意识像是被揉碎了扔进棉絮里,混沌又绵软,前一秒还是现代都市的喧嚣和湖水的刺骨,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鼻尖萦绕的清甜水汽,还有一缕缕暖融融的光,透过层叠的绿意落在身上,温温的,像晒着初春的太阳。
她费力地想睁开眼,却发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知着周遭的一切:根部扎在微凉湿润的溪石缝隙里,有清凌凌的水轻轻漫过,带来清甜的灵气;身体舒展着,三瓣嫩黄的花瓣轻颤,被微风拂过的时候,会蹭到旁边青翠的草叶。
过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慢慢清明,小满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不是人了。
她成了一株花,一株扎根在溪边的水仙花,生在一片终年被薄雾笼罩的森林里,耳边是叮咚的溪水声,林间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静谧得不像话。
短暂的怔忪后,她反倒松了口气。溺水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记忆里,比起魂飞魄散,变成一株花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不用面对期末考,不用赶论文,不用挤早八的公交。
现代的记忆还在,那些关于大学、关于城市、关于人间的一切,都清晰得很,却没有半分执念,像看了一场别人的电影,只剩淡淡的感慨。她接受得很快,甩了甩不存在的脑袋,开始享受当一株水仙的日子——反正灵气这么足,躺着就能长,多舒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十几天,小满已经习惯了用花瓣感知阳光,用根部触碰溪水,直到某天清晨,森林里突然起了异动。
原本萦绕在林间的淡青色灵气,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疯狂地翻涌起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流,卷着草木的清香,朝着整个溪谷涌来。小满的水仙本体被这股灵气潮瞬间包裹,根部传来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过,却不疼,只觉得浑身都被填得满满的,胀胀的,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花株形态在被重塑,灵气凝聚成丝,缠绕着她的根茎,慢慢勾勒出人形的轮廓。花瓣化作柔软的发丝,叶片凝成淡黄的裙裾,根部生出手脚,肌肤细腻,带着水仙花瓣特有的淡淡莹白。
当那股充盈的感觉慢慢褪去时,小满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溪边的青苔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袭灵气凝成的淡黄齐胸襦裙,裙摆垂到脚踝,料子轻软得像云;再抬抬手,小小的手掌莹白细嫩,指尖带着淡淡的花香;光脚踩在青苔上,凉丝丝的软,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溪边的水潭清凌凌的,映出她的模样——不过人类十二三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眼睛是透明的琥珀色,像盛了溪涧的清泉,头发是浅金色的,软软地披在肩头,发间还别着一朵鲜活的水仙花,嫩黄的花瓣,青翠的叶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个顶可爱的Q版小姑娘。
小满对着水潭眨了眨眼,潭里的小人也跟着眨眨眼,她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又凑过去戳了戳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嘴里碎碎念:“原来水仙精灵长这样啊,还挺好看,以后我就是雾隐森林的水仙精灵小满啦,小鱼小鱼,以后请多指教哦。”
话痨属性刻在骨子里,就算成了精灵也改不了,她对着溪水说话,对着岸边的小草说话,对着枝头的小鸟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麻雀。
说着,她无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岸边的一株蔫哒哒的小草,指尖刚触碰到草叶,一股淡淡的灵气便从指尖溢出,那株原本蔫着的小草,竟瞬间抽芽,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小满眼睛一亮,又抬手碰了碰另一株草,又是一朵小花绽放。她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指尖划过溪水中一缕淡淡的灰黑色浊气,那缕浊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无踪。
她愣了愣,没太在意,只当是灵气的作用,依旧兴致勃勃地探索着自己的新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松针清香飘了过来,伴着木质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
小满循声回头,看见一位绿袍老者缓步走来。老者须发皆白,只是那胡须并非寻常毛发,而是一根根细密的松针,根根分明;他拄着一根古朴的木质拐杖,杖身缠着青藤,眉眼慈祥,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岁月的温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系灵气,和这片森林融为一体。
老者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先是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像老松风吹过,沉稳又柔和:“雾隐森林百年难遇的灵气潮,竟让一株才长了三年的野生水仙提前化形了,倒是个有福气的小崽子。”
小满眨着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老者,脚步不自觉地凑过去,小手背在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爷爷,你是谁呀?这里是什么地方呀?我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人啦?还有还有,你说我是水仙精灵,那精灵是什么呀?”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像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的。
松爷爷看着她懵懂又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带着淡淡的松针清香,温温的。
“小家伙,别急,”他轻轻说着,转身朝着森林深处抬了抬拐杖,“跟我来,我告诉你,什么是精灵,什么是灵蕴大陆,还有,你以后该怎么活。”
小满立刻跟上,小小的脚步踩在青苔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淡黄的裙摆随风晃动,发间的水仙花轻轻摇曳。她抬着头,看着松爷爷的背影,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薄雾萦绕,灵气氤氲,枝头的小鸟唱着歌,溪水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