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医院走廊没什么动静。
离月鸣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瞧了一眼。
娜月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里头，鼾声均匀。昨晚精神力耗干了，现在睡着了反而比昨晚要有气色。
他没进去，把门轻轻带上，踩着步子往外走。
离月正已经靠在医院门边等着，手里捏着两根油条，啃了一半。
“起了？”
“嗯。”
离月正把另一根递过来，离月鸣接着咬了一口，边嚼边抬起手肘，往离月正那边轻轻一碰。
“爷爷，走，该去拿好处了。”
离月正被这动作整得一愣，随后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走！”
两人往城主府去。
门口两个守卫还直挺挺站着，各扛一把长枪，见着离月正过来，规规矩矩行了礼。
“里面人呢？”
“城主大人昨晚回府后便未再出来。”
两人往里走，到了城主住的院子，正中间一座主屋，门口连守卫都没有昨晚那一仗，能站着的都去收拾战场了，哪还顾得上门口站班。
离月鸣走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砰砰砰。
没动静。
他侧了侧耳朵，再敲，力气大了一点。
还是没动静。
离月鸣把手放下来，回头看了看离月正。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昨晚那一架……多托雷那家伙，他会不会提前在城主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这话一落，离月正脸色立刻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手抓住门把手。
咔嗒
然后是一声闷响。
门把手完完整整地从门上脱了下来，就这么握在离月正手里。
离月正低头盯着这团金属，沉默了两秒，把它随手往旁边一丢，推开那扇门就闯进去了。
屋里没打灯，窗帘合着，光线很暗。
大床上有人。
离月鸣跟进去，视线往床上一落
黑神屌城主穿着一套带小花纹的睡衣，大字形仰躺在床正中间，嘴角一道口水淌到脖子侧面，鼾声又稳又响。
而且……
离月鸣站在原地，没动。
他往下看了看那块洇开的湿痕，位置很明显。
不是被汗打湿的。
离月正也跟着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有城主那均匀的呼噜声，毫无挂碍地回荡着。
爷孙俩大眼对小眼，谁都没出声。
过了好几秒，离月鸣缓缓转过头，用口型对着离月正比了三个字
“我们走。”
离月正点了点头，退步子比进来时放得更轻。
出门之前，离月正还回头看了眼那扇没了把手的门，从外面把门慢慢按上，用手抵着框推了推，确认没敞开，这才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外头，两人都没吭声，一路到了府门外，等到离那座院子有段距离了，离月正才憋不住，小声道：
“尿了？”
“嗯。”
“昨晚那一架……大抵是累狠了。”
“嗯。”
“那咱们的好处……”
“爷爷，”离月鸣把油条剩下那半截塞进嘴里，“等他睡醒了，他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离月正想了想，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又沉默了一会儿。
离月鸣忽然拍了下脑门，“哎，我突然想起来，娜月昨晚没吃什么东西，我得去给她买点早饭。”
离月正立刻接道，“我也正好有几份文件昨天乱着没来得及处理，得赶紧去看一眼。”
两人说完，几乎同时往不同方向走了。
离月鸣走出两步，往后瞟了一眼，发现离月正步子飞快，都快小跑了，走的方向明显不是什么处理文件的地方。
他没吭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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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几家早饭铺子已经开门了。
昨晚兽潮那么大的阵仗，今天照样开摊，沧海城的人心里素质还是可以的。
离月鸣走到一家挂着烤鸭牌子的铺子前，弯腰扫了一遍摆出来的小吃糯米糕、炸豆腐、糖果子，七七八八。
“来一只烤鸭，再来几样小吃，装一块儿。”
摊主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包上。
离月鸣提着东西往医院走，路上还能看见昨晚留下的痕迹，地面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墙角晾着几根干掉的羽毛，但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该干嘛干嘛了。
医院走廊安静，脚步声低。
他推开娜月那间病房的门。
里面还暗着，窗帘没开，娜月保持着早上那个姿势蜷着，被子盖到下巴
他把手里提的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
娜月翻了个身。
鼻子往空气里嗅了嗅。
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
她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油纸包上。
“……烤鸭？”
离月鸣在床边坐下来，把油纸包推近了一点。
“饿了吧，给你买了烤鸭和一些小吃，自己看看想吃哪个。”
娜月已经坐直了，把那个油纸包整个拖到膝盖上，打开来扫了一遍，先从里面捡出一块糯米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把烤鸭拿出来撕了条腿。
她吃东西向来不讲究，一边嚼一边往下一样看，鸭油蹭到嘴边也不管，直接拿袖子一抹。
离月鸣就坐在旁边，手搭上她脑袋顶上，顺了顺那一把乱发。
娜月啃着鸭腿，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爷爷呢？”
“处理文件去了。”
娜月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啃。
屋里很安静，就这么娜月吃东西的动静，和偶尔翻油纸包的窸窸窣窣。
离月鸣手还搭在她头上，懒得拿开。
这人昨晚打仗之前那么虚还死撑着不肯下去，现在就这么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啃烤鸭，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看起来比昨晚正常多了。
“好吃吗？”
娜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一块炸豆腐掰开看了看里头，点了点头。
“还行，不如我做的好吃。”
“……”
离月鸣把手从她头上收回来，撑在膝盖上，往窗那边看了一眼。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外面天大亮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离月鸣，在不在？”
陈天浩的声音。
“在，进来。”
门开了，陈天浩站在门口，百冉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小篮子。
陈天浩往里扫了一眼，见娜月抱着一只快啃秃了的烤鸭坐在床上，愣了一下。
“你俩吃上早饭了？”
“嗯。”离月鸣看了眼百冉手里的篮子，“你们怎么……”
“带了吃的来。”百冉把篮子抬了抬，走进来放到床边，打开，里面是几样点心和一罐米粥。
娜月的目光已经黏在那罐米粥上了。
“能喝吗？”
百冉点点头，拿出来递给她。
娜月接过，拧开盖子，对着罐子就开始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