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的脑子在瞬间高速运转,CPU都快烧到冒烟。
她像极了考场上被当场抓包作弊的学生,兜里揣着标准答案,却连头都不敢抬。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她最熟练的本事——装成一个无辜茫然、甚至有点蠢的草包——发挥到极致。
她僵在原地,正不知怎么接下这句压迫感十足的话,裴烬却忽然笑了。
那笑像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他身上的凌厉,显得温和无害。
他侧身让过身后路过的侍者,顺手从银盘里取了一杯橙黄果汁。
“江小姐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他声音放缓,带着安抚人心的磁性,“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要……可爱得多。”
他把果汁递到她面前,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触手冰凉。
江稚鱼下意识接住,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掌心的燥热。
可爱?
这词从一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死亡预告。
【救命!
他笑得我头皮发麻!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这果汁不会有毒吧?
喝了是不是当场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明天头条直接《豪门真千金晚宴暴毙》?】
她端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表情管理濒临崩盘。
裴烬把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眼中兴味更浓。
他没再逼她,只是轻巧转开话题,语气像闲聊家常:“说起来,江伯父近来身体可好?江氏集团势头很猛,让人佩服。”
江稚鱼低着头含糊“嗯”了一声,脚趾在地毯上紧张得蜷缩。
她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原地隐身。
“其实我这次来,也想找机会和江伯父谈谈。”裴烬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秘辛,“我最近在澳洲发现一个新锂矿项目,前景极好。初步勘探显示,储量是现有矿藏三倍以上,开采难度还极低。”
说话时,他锐利目光一刻没离开江稚鱼的脸,像台精密仪器,要捕捉她每一丝微表情。
锂矿?澳洲?
江稚鱼脑子里“轰”的一声。
某个被她压在记忆角落的剧情片段,被惊雷劈醒,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
剧情杀来了!
就是这个矿!
原著里裴烬坑江家的第一杀器!
表面是富得流油的锂矿,实则是伴生巨量高放射性废料的毒矿!
谁投谁破产,谁碰谁完蛋!
不仅血本无归,还要倒贴天价治理费,最后被环保组织告到倾家荡产!
裴烬这个老阴比,是拿我当突破口,想当面给我爹下套啊!】
她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端果汁的手微微发抖。
不行,不能慌。
她但凡露出一点异样,这个疑心病晚期的反派绝对会察觉不对。
她强行维持茫然无措的模样,眼神放空,像完全听不懂,只带着点社恐的怯懦小声道:“我……我不太懂这些生意上的事……”
“没关系,女孩子不懂这些很正常。”裴烬笑得愈发温和,话却像淬毒的刀,步步紧逼,“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能和江家这样的伙伴合作,太可惜。初步估算,项目一旦投产,年回报率至少三百%以上。江氏若投五十亿,三年能拿到近五百亿回报。”
他故意抛出一个个极具诱惑的虚假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像重磅炸弹,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
他就是要看,在巨大利益面前,这个女孩会不会露出半点情绪波动。
是贪婪?
是激动?
还是……知情的惊恐?
江稚鱼快要窒息。
五百亿回报?鬼才信!分明是五百亿负债!
【憋住!
江稚鱼你给我憋住!
你现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笨蛋美人,你的世界只有游戏和炸鸡,听不懂回报率,不知道五十亿是多少!
对,就这样,继续放空,继续发呆……】
她眼神越来越涣散,活脱脱一个因话题太过枯燥而开始神游的小姑娘。
那张精致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在说什么鬼东西。
这无懈可击的草包演技,让裴烬深邃眼眸里,第一次闪过真切的困惑。
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就在这极限拉扯的窒息氛围里,一道带着怒气与担忧的声音,如利剑劈开两人之间诡异气场。
“裴总,我妹妹不擅交际,有什么事,和我谈。”
江淮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边,脸色冷峻,一把将江稚鱼拉到身后。高大身躯像一堵墙,瞬间隔绝裴烬压迫的视线。
他刚才在远处看见裴烬走向妹妹,心里就警铃大作。这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主动接近小鱼,绝对没安好心。
被护在哥哥身后,江稚鱼像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江闻礼也端着酒杯含笑走来,恰到好处打圆场:“裴总,真巧。怎么,对我家小鱼感兴趣?”
语气轻松,可那双在商场打磨多年的锐利眼睛,却在裴烬与女儿之间来回扫视。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裴烬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
他看见了江闻礼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与审视,这就够了。
他知道,那颗名为“澳洲锂矿”的种子,已经成功种进了江家人心里。
裴烬优雅举杯,朝江闻礼遥遥一敬,笑容无懈可击:“江伯父说笑了。只是觉得令爱气质独特,忍不住结识一番。既然打扰了,那我先失陪。”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融入人群,背影挺拔从容。
江闻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微眯,脸上笑意淡了下去。
“小鱼,没事吧?他跟你说什么了?”江淮立刻转身,紧张查看妹妹,生怕她受了委屈。
江稚鱼惊魂未定地摇摇头。
而江闻礼与江淮的脑海里,同时响起她劫后余生的心声:
【吓死我了!
吓死我了!
还好三哥来得快!
不然我演技再好也装不下去了!
那个大魔王气场太强了!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说那个破矿是假的了!
幸好爸爸没当场答应,不然我们江家明天就得准备申请破产重组了!】
父子二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破产……重组?
回程的劳斯莱斯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江稚鱼早已累得歪在柔软真皮座椅上睡熟,均匀呼吸在寂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坐在她身旁的江淮毫无睡意,心有余悸地看着妹妹恬静睡颜,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妹妹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内心吐槽,或许不止一次,而是每一次,都把整个江家从万丈悬崖边硬生生拉了回来。
副驾驶上的江闻礼,早已收起晚宴上所有和善客套,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投资部总监电话,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立刻终止对澳洲新大陆矿业集团的所有评估与接触,把这个项目从投资池永久删除。对,所有,立刻执行!”
挂掉电话,他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
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另一边,江淮也拿出手机,飞快给特助发去信息:
“动用一切资源,查裴烬。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资料,任何细节都不能漏。”
车窗外,城市霓虹飞速倒退,汇成一片片模糊光影。
江淮看着屏幕上“已发送”的字样,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保护妹妹,不再只是兄长的责任与亏欠。
某种意义上,护住这个什么都不懂、只想躺平摆烂的妹妹,就是护住整个江家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