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针尖上的斗法
那枚沾着尸液和胃酸的五帝钱，在冰冷的不锈钢地面上滴溜溜地打着转，最终停在了李天豪的膝前。
铜钱上的生辰八字，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像一道催命的魔咒，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瞳孔里。
李天豪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张因为恐惧和哀求而扭曲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宣纸一般惨白。
他嘴唇蠕动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是那个畜生……那个逆子……”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了，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鬼佛……是昂儿自己请回来的！他说那是南洋来的活菩萨，能帮我续命，能保我李家百年基业……我竟信了！我竟把他当成了座上宾！”李天豪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嘲，“我把我的生辰八字给了他，让他为我祈福……谁知道，他竟是用我儿子的命，来换我的命！不……他不是换命，他是要我们父子……同归于尽！”
原来如此。
我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解开了。
这不是简单的咒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鸠占鹊巢”。
鬼佛先是蛊惑了李昂，让他亲手将刻有父亲生辰八字的铜钱吞入腹中，再以“子母牵魂煞”这种恶毒邪术，将父子二人的气运绑在了一起。
李昂死，李天豪的气运便会通过这尸身大阵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等到李天豪油尽灯枯，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佛，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李家的一切，包括这偌大的庄园，和这地底下用生气滋养的“东西”。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大师，求您……”李天豪回过神来，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膝行着向我爬来，试图抓住我的裤腿。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现在说这些，晚了。”我声音依旧冰冷，“他要的是你儿子的魂，也要你的命。我要缝尸，他要抢魂，这已不是你我之间的交易，而是我和他之间的斗法。”
说完，我不再理会涕泪横流的李天豪，转身走回操作台。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刚才那超自然的一幕显然让所有人都懵了，各种猜测和惊叹刷满了屏幕。
但我已经没心思去管这些。
我深吸一口气，从缝尸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工具。
十八枚长短不一的特制银针，一卷缠绕在紫檀木轴上的朱砂红线。
“清雪，帮我护法。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三尺之内。”我头也不抬地对一旁的萧清雪说道。
萧清雪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她那藏在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已经没了半分伪装出来的知性柔弱。
她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不过一尺长的桃木短剑，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朱砂符文，一股纯正的阳刚之气瞬间荡漾开来，将地堡内的阴寒驱散了几分。
天师府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我将直播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观众能清晰地看到我的双手，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尸块最血腥的细节。
然后，我取过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穿上朱砂红线，气沉丹田。
“第一针，定天灵。”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抖，银针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那颗头颅的天灵盖。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用指甲狠狠刮擦金属黑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地堡的四面墙壁内同时响起！
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连坚固的墙体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李天豪和那几个雇佣兵吓得魂飞魄散，抱头惨叫。
萧清雪脸色一白，桃木剑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厉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滚出来！”
只有我，面不改色。
这是隔空斗法，那邪修正在用秘术，与我争夺这具尸体里残存的魂魄。
我每一针下去，都是在将被打散的魂魄重新聚合，而他，则在拼命地撕扯、抢夺。
“第二针，锁地户。”
我毫不停歇，第二针落下，刺入脚心涌泉穴。
“吱嘎——吱嘎——！”
墙壁内的刮擦声变得更加凄厉、更加疯狂，仿佛有无数只厉鬼在墙体夹层里用爪子狂乱地刨动着，想要破壁而出。
地堡内的无影灯开始疯狂闪烁，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第三针，封人门！”
“第四针，镇四肢！”
我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翻飞，带起一连串的残影。
一根根银针裹挟着朱砂红线，精准地刺入一节节断骨、一块块碎肉的经络节点。
我的每一针，不仅仅是在物理上缝合，更是在用针尖上附着的气，重新构建这具身体的“气场”，将那些散乱的魂魄碎片强行“黏”回原位。
“吱嘎！吱嘎！吱嘎嘎嘎——！”
那刮墙声已经变成了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嘶吼，整个地堡都在嗡嗡作响。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开始从通风管道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带着浓郁的腥臭和怨毒。
萧清雪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她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上散发出的淡淡红光，形成一个屏障，勉力将那些黑气挡在我身侧之外。
但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已经说明了她撑得并不轻松。
她焦急地看向我，却发现我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根朱砂红线在我的指间仿佛拥有了生命，拉扯、穿刺、打结，一气呵成，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嘶嘶……”
三个通风管道的铁栅栏被无声地推开，三道浑身涂满黑油、身材如同孩童般的黑影，手脚并用地从管道里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动作却快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爬下，目标直指我手中的朱砂红线！
“傀儡降！小心！”萧清雪惊呼出声，桃木剑一抖，便要上前拦截。
但我比她更快。
我头也未抬，缝合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左手在缝尸袋上闪电般一抹，三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已然夹在指间。
“嗡！”
手腕一振，三枚钢针化作三道寒光，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后发先至！
“噗！噗！噗！”
三声闷响，那三只刚刚落地，正准备扑上来的黑油小鬼，瞬间僵在了原地。
每一只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死穴，都精准地钉着一枚钢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黑气从它们的伤口处疯狂泄出，三具“小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同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为三滩黑色的油污，在地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一瞬之间，秒杀！
萧清雪准备挥出的桃木剑僵在了半空，她看着那三滩污迹，再看看我依旧专注于缝合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依旧没有理会外界的一切。
我的所有心神，都已经沉浸在了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上。
拼接，缝合，理顺经络，再造气场。
很快，十八块碎尸，已经有十七块被我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李昂的身体，除了胸口心脏的位置还空着一个大洞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只剩下最后一针。
也是最关键的一针。
我拿起那块盛放着心脏的托盘，深吸一口气，将心脏缓缓放入胸腔。
然而，就在我准备落下最后一针，彻底封死缺口，完成这场惊心动魄的缝合时，我却突然停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天豪和萧清雪都紧张地看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停了？默神？】
【我靠，别啊！就差最后一下了！】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我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呈剑指状，夹住了一枚通体赤金、与之前所有银针都不同的特制金针。
这枚金针，名为“破煞”。
我没有去看那具即将完成的尸体，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达五十米的地堡、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的别墅，精准地锁定在了庄园西北角，一座毫不起眼的假山阁楼上。
那里，才是煞气的根源。
“你要抢魂，我就断你的根。”
我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秒，我动了。
我夹着金针的右手剑指，对着虚空，猛地一划！
没有风声，没有巨响，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流光，从针尖一闪而逝！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屏幕上仿佛因为信号不好，闪过一道金色的划痕，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就在此刻，地堡之外，别墅庄园的西北角阁楼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座用作掩饰的阁楼瞬间炸裂！
狂暴的气浪将砖石木屑掀飞到数十米的高空，一个隐藏在阁楼地下的，由无数白骨和符文构筑的邪恶祭坛，在爆炸中被彻底摧毁！
地堡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吓了一跳。
而那股一直萦绕不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煞气，也在祭坛被毁的瞬间，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飞速消融，荡然无存。
墙壁内那凄厉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成了。
我嘴角微扬，不再犹豫，右手快如闪电，最后一根金针带着朱砂红线，稳稳地刺入心脏与胸腔的最后一处缝隙。
收线，打结。
大功告成。
当最后一个线结完成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尸身，胸膛竟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在我脑海中响起：
【叮！】
【青煞级怨念‘子母牵魂煞’已平息，缝合度95%！】
【获得奖励：洗髓丹一枚，上古典籍《观气术》（初级）！】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凭空出现在我的四肢百骸。
我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细微爆鸣，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络，都在被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洗涤、重塑。
之前因为强行动用气劲而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萧清雪身上那股纯正的阳气，李天豪身上那股即将耗尽的虚浮生气，甚至是那几个雇佣兵身上混杂的血气和杀气，在我眼中都变成了一缕缕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气流，清晰可见。
这就是《观气术》？
我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新奇的感觉，殡仪馆的同事小周，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年轻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了我。
“默哥！默哥你快看！出大事了！”
他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语气焦急得像是火烧了眉毛。
我有些疑惑地接通了视频。
小周那张挤满了屏幕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激动混杂的复杂表情。
他不由分说，直接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殡仪馆的停尸间。
镜头晃动，画面最终定格。
只见停尸间的大厅中央，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在灵床上的那具将军僵，此刻，竟笔挺地站着。
它还保持着那个对天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塑。
而在它的周围，跪倒了一片人。
为首的，赫然是刚刚才离开不久的镇灵局局长，陆国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