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舱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泄压声。
虹神星陌生而狰狞的世界,寂静无声,尘埃尚未完全落定。
紧随而至的比邻星飞行器,此刻正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何处呢?
一行众人踏上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致的荒芜。
目光所及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的黄色巨浪,一直延伸到与漆黑天幕相接的地平线。
天地间被一种灰蒙蒙的色调所统治,混沌而原始,满目皆是时间被研磨成粉末后的苍凉。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锯齿状的沙丘轮廓,是被亿万年无声风沙雕刻出的伤痕,沉默地诉说着旷古的孤独,一种顽强到冷酷的自然奇迹。
就在这蛮荒的背景板下,比邻星飞行器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墓碑,静静地停在数百米外。
舱门滑开,四个比邻星人依次走了下来。
谷雨云燕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步。
她按照既定的第一接触预案,完成了一个简洁的通用友好手势。
对面四位比邻星人停顿了一下,随即动作划一地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表演一场古老的仪式。
真正的交流开始了,双方都结合基础手语的方式。
谷雨云燕双手虚握,模拟飞行器,然后一指后方,再指向对方的飞船,表情严肃:为何,追击,我们?
邻比·长火相季——立刻摆动双手,做出一个“快慢交替”的手势:没有,追击。只是,跟踪。
它试图传递出一种“伴随”而非“攻击”的意图。
谷雨云燕果断地摆手【表示:不】,再次强调:不准,跟踪。
邻比·长火相季将手放在自己胸前【表示:我们】,然后双手拇指和食指弯曲,比出一个类似心形的轮廓【表示:善意】,再指指自己的眼睛【表示:看】,最后指向谷雨云燕一行人:只是,好奇。
交流在磕绊中继续:
谷雨云燕:为何,来到,太阳系?
邻比·长火相季:星际,探索。寻找,文明。
谷雨云燕反复质询,但对方的逻辑似乎自成一体,核心信息始终围绕“好奇”与“交友”,看不出明显的军事企图。
她心中暗忖,看来光靠言语,根本无法让对方放弃跟踪。
必须另想他法……
回到自己的飞行器旁,邻比·长火相季与邻比·烟照而居交流。
“船长,太阳系人似乎极度厌恶我们的跟踪行为?”
“是的,大副。可以理解。初次接触,缺乏信任基础,对方做出一些……呃……文化意义上的‘粗野’举动,亦属正常。”
烟照而居的嗡鸣声显得较为沉稳。
“岂止是‘粗野’?船长您过于轻描淡写了。她们的反应近乎排斥,显然将我们视作了潜在的侵略者。”
“对待她们需要超乎寻常的耐心,大副。我们必须保持自信,稳住阵脚。不能因为对方的反应就自乱方寸。”
“我无法像您一样自信。面对她们的敌意,我只感到前景渺茫,看不到建立联系的希望。”
“而我则认为,希望非常大。她们只是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尚卢彤四处张望的目光猛地定格了!
她看到邻比·近里卜曲竟然大大咧咧地走到两架飞行器中间的一处沙地,开始解手!
“你这个不懂文明的畜生!”
尚卢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弯腰拾起一块坚硬的石块,猛地向他砸去!
轰隆隆…!
正在这时,整个虹神星的大地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行众人都站立不稳,骇然四顾,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只见比邻星人撒尿处为中心,方圆近几十米的沙地猛地向下塌陷!
那里的流沙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巨大漏斗吞噬,疯狂地向下流淌。
邻比·近里卜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瞬间就被流沙裹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流沙陷阱的范围急速扩大,两架飞行器庞大的机体倾斜着,不可逆转地滑向那深不见底的流沙巨坑!
哗啦啦——!!!
沙陷停止了,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众人惊恐的喘息声。
突然,沙坑中央的沙粒再次翻涌,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背脊,缓缓地从流沙之下浮升上来。
它的动作缓慢而充满了洪荒的力量感。
就在那庞然大物的背甲之上,正趴着那个吓得几乎晕厥过去的邻比·近里卜曲,正随着巨物的上升而颤颤巍巍地重新回到地面。
一个巨型沙龟,彻底展现在一行众人的面前。
它体长超过十八米,宽达十三米,高度接近三米。
其外形类似地球的龟类,背上有两只角。
它的四肢粗壮如巨柱,覆盖着角质化的鳞片。
高耸的背甲呈暗黄色,布满深刻的的纹路,腹甲的盾片则是浅黄色带有黑边——这是在虹神星环境下完美的伪装色。
沙龟用它那双小而古老的眼睛,漠然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渺小的、打扰了它漫长沉睡的不速之客。
谁也想不到,在这片被认定为死寂荒芜的虹神星地表之下,竟然沉睡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史前生物。
沙龟在虹神星上已存在有四亿年的历史,它的寿命可达到两千岁。
虹神星上每五年降一次雨水,沙龟必须在降雨时一次性吸够尽可能多的雨水,以保证能等待到下一次的降雨。
正在休眠的沙龟,原本继续休眠一个多月,才能迎来每五年才降的雨水,谁曾想被邻比·近里卜曲的一泡尿浇醒,提前复活了。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那片吞噬了飞行器的巨大流沙坑,已被周围如同活物般的流沙迅速填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一片平整得令人心慌的沙地。
两艘飞行器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绝望的寒意开始在一行众人心中蔓延——他们被困住了。
然而,沙龟对这群渺小生物毫无兴趣,它那古老而简单的大脑里,只盘旋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它的蛋!
它迈动着如同巨柱般的四肢,沉重的步伐让沙地微微震颤。
它对近在咫尺、严阵以待的人类熟视无睹,或许是见过,或许是完全不认为这些“小东西”能构成威胁。
它径自爬向不远处一块巨石后面,那里是沉睡前精心选择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