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南宫府时,南宫霖正在书房里练字。他写了一幅“静观其变”,刚放下笔,便看见心腹幕僚周远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东翁,不好了!赵文华被抓了!”
南宫霖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拿起那块镇纸,慢慢压住宣纸的边角。
“赵文华……说了什么?”
周远额头沁汗:“他还不知道,可他经手的那些账册、信件,全被肃亲王的人抄走了。那些东西若落到萧景琰手里……”
南宫霖没有接话。他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又添了几个字——“以静制动”。
周远急得团团转:“东翁!不能再等了!萧景琰已经查到了鱼鳞册,查到了假印,如今又抓了赵文华。下一步,他就要查到咱们头上来了!”
南宫霖搁下笔,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周远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先下手为强。”
南宫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满院枯梅。良久,他缓缓开口。
“萧景琰身边,有陆啸云的亲兵护卫,有谢长渊那个莽夫跟着。硬来,不是办法。”
“那东翁的意思是……”
南宫霖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青铜铸的,上面刻着一个“南宫”二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去找‘鹰’。”他道,“让他动手。”
周远脸色一变。那个代号为“鹰”的人,是南宫家花了十年豢养的死士头领,手底下有三十多名杀手,从不失手。可一旦动用“鹰”,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再无回旋余地。
“东翁,您想好了?”
南宫霖点点头。
“萧景琰不死,南宫家就得死。这道理,你懂。”
周远深吸一口气,拿起令牌,转身离去。
南宫霖重新坐回椅中,望着桌上那幅“静观其变”,忽然提起笔,在“变”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静观其?不,他等不了了。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逼近。
二月二十七,杭州城外。
萧景琰从湖州回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杭州城外的堤坝工地。春汛将至,堤坝必须赶在三月前合龙。这些天,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才回府衙。
谢长渊跟在他身后,眼睛四处乱转。自从赵文华被抓后,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可每次回头,又什么都看不见。
“殿下,”他压低声音,“末将总觉得不对劲。”
萧景琰头也不回:“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发毛。”
萧景琰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
“你伤好了?”
谢长渊一怔:“好了啊。”
“那就别发毛。”萧景琰继续往前走,“有你在,我怕什么?”
谢长渊愣在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咧嘴一笑,大步追上去。
“殿下说得对!有末将在,谁也伤不了您!”
两人一前一后,往堤坝上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山坡上,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二月二十八,子时。杭州府衙。
萧景琰刚躺下不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殿下!殿下!”谢长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萧景琰翻身而起,一把拉开门。谢长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支羽箭,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殿下,有人射箭到府衙门口。”
萧景琰接过那支箭,拆开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三日内,离开江南。否则,死。”
没有落款。可那笔迹,他见过——赵文华密室里搜出的那封信,是南宫霖写给赵文华的。两封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萧景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谢长渊急了:“殿下!这是南宫家下的帖子!咱们得加派人手——”
“不用。”萧景琰打断他,“该来的,总会来。”
谢长渊愣住了。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长渊,你去把啸云叫来。”
谢长渊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片刻后,陆啸云赶到。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甲胄已经穿好,长刀挂在腰间。
“殿下,末将已经加派了双倍守卫。府衙四周都布了暗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萧景琰点点头:“啸云,你过来。”
陆啸云走近,萧景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陆啸云听完,脸色微变:“殿下,这太冒险了。”
萧景琰摇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南宫家既然敢下帖子,就说明他们急了。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陆啸云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他转身离去。谢长渊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殿下,您跟陆将军说了什么?”
萧景琰没有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
“别问那么多。守好你的岗。”
谢长渊虽不解,却不再追问,抱拳道:“末将遵命!”
萧景琰走回房中,却没有再睡。他坐在桌前,点起一盏灯,将那封恐吓信摊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日内,离开江南。否则,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这冬夜的风更冷。
南宫霖,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梅花玉佩,放在掌心。玉佩温润,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母后,您在天上看着吧。那些人欠的债,儿臣一笔一笔,替您讨回来。
窗外,夜风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又像是母亲在天上,轻轻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