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怎么升?】
那行字浮在数据流里,没散。
萧烬盯着它看了两秒,没急着回话。他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还黑着,热度条停在三百二十万,像一块冷却中的铁板。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试探,是真有人在问——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就是一句实打实的“怎么办”。
这比沉默好,也比攻击好。
他抬起手,把终端贴回胸口,轻轻一按。屏幕亮了,不是直播界面,而是本地回放通道。他点开上一段记录:那个穿研究员服的女人伸手摸照片的画面,重复播放;接着是男人藏密钥时说的那句“爸爸给你留了灯”;最后是艾琳低语“我记得我叫艾琳……我救过三个孩子……”
画面一段段切过去,没有配文,也没有解说,就那么静静地放着。
数据流开始波动。
那些漂浮的银灰长袍身影不动,可他们的轮廓边缘泛起微光,像是被什么触动了。有几个原本低头的人慢慢抬起了脸,眼睛里的白光不再均匀,出现了断层般的震颤。
“你们还记得这些。”萧烬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不是系统自动调取的记忆包,是你们自己愿意放出来的。”
他顿了顿,等了几秒,看有没有人反驳。
没人出声。
“如果真是该删的病毒,会记得这些吗?”他继续说,“会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停下来?会想着‘能不能不杀’?不会。只有活人会在乎这些破事。”
一个身影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点头。
“所以别再说什么净化、归零。”他说,“你们不是来执行任务的程序,你们是撑到最后的一群人。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活’,是‘怎么活’。”
他又点了一下终端,画面切换成一段结构图——是他从残片里扒出来的“方舟·永恒意识服务器”底层协议简版。线条杂乱,模块断裂,但核心架构还在。
“技术崩了,是因为当年没人敢改。”他说,“你们怕越修越乱,干脆一刀切。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不用靠一个人扛,也不用谁当救世主。我们可以一起上。”
他把终端举起来,对准中央数据流,打开了公共接入权限。
“我不懂你们那套高维逻辑,也不懂永生算法。”他说,“但我懂一点:嘴炮能生效,是因为有人信。现在我想试试,让这个‘信’变成真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控制,是共享。”
他按下确认键。
终端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他的意识频率被推入公共通道,全向广播。没有加密,没有过滤,所有未来人类都能直接扫描他的思维模式、情绪轨迹、记忆节点。
他知道这很冒险。
万一有人趁机植入干扰代码?万一有人认定他是伪装者直接发动清除?但他不能藏着掖着。信任这玩意儿,得有人先掏出来。
几秒钟后,数据流里传来第一道回应。
是一段极短的信号,几乎像误触。但内容清晰:【你在骗人的话,早就死了。】
萧烬扯了下嘴角:“那我现在还站在这儿,说明我没吹。”
空气静了几个呼吸。
然后,一道光从高处落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封锁,而是一份完整的技术蓝图,缓缓展开在中央数据区。设计标识显示:原“方舟·永恒意识服务器”初始架构,3726年版本。标注区域写着“未启用冗余模块·安全接口组·跨意识锚定协议”。
发布者ID模糊,但萧烬认得那股数据波动。
是艾琳。
她没说话,只在文件末尾留下一行字:【这是我们没敢走的路。现在,或许你能让它走通。】
他看着那行字,没动。
底下数据流开始涌动。越来越多的身影缓缓靠近中央区域,有的只是站着,有的开始释放片段信息——一段算法模型、一个校验公式、甚至只是一个调试日志。没人强迫谁,也没人宣布规则,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萧烬知道,这是破冰了。
他收回终端,重新打开编辑界面,调出空白协议框架,开始输入第一条共识原则:
【所有技术贡献者保留原始署名权,数据来源可追溯;任何修改必须公开验证过程;不设最高权限账户,决策以兼容性为优先。】
他发出去。
几秒后,一条新提案弹出:【建议增加记忆锚定算法,防止个体意识在迁移中稀释。】
紧接着又一条:【跨域通信协议需支持低带宽环境,避免依赖单一节点。】
再一条:【能耗动态调节模型,防止资源集中导致新压迫结构。】
提案一条条冒出来,速度越来越快。萧烬没急着回应,而是把它们全部导入中央数据流,生成可视化树状图。每一份方案都标有来源、时间戳和初步评估值,谁都能看,谁都能评。
争论很快出现。
有人坚持要优先修复主服务器,认为那是唯一稳定载体;有人主张建分布式节点,防止单点崩溃再次发生。两派数据激烈碰撞,信号波动剧烈,眼看又要陷入僵局。
萧烬敲了下终端。
“谁有方案,就放出原型。”他说,“谁能验证有效,就纳入候选。不投票,不强制,只比逻辑和兼容性。”
他把树状图放大,划出三个测试区,分别标注:【已通过基础校验】【等待交叉验证】【存在冲突模块】。
第一轮筛选开始。
三份高兼容性模块脱颖而出:记忆锚定算法、跨域通信协议、能耗动态调节模型。它们来自不同贡献者,互不隶属,却能在模拟环境中协同运行。
数据流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默默把自己的提案撤了回去。
又有人主动附上补充参数。
再后来,两个原本对立的方案持有者开始交换数据包,尝试合并逻辑链。
萧烬站在石台中央,终端握在手里,屏幕映着流动的光纹。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也不是胜利,只是第一步真正迈出去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仪式。
只有数据在动,人在想,话在传。
风从裂隙吹进来,带着凉意,扫过他的手臂。他没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那些银灰长袍的身影不再漂浮无主,有的聚成小簇讨论,有的独自调试模型,还有几个正围着艾琳的蓝图反复推演。他们的动作不再统一,也不再机械,而是带着迟疑、试探,甚至一点点……投入。
他知道,他们还没完全信他。
但他们已经开始信这件事了。
终端震动了一下。
树状图正在演化,新的模块不断接入,旧的冲突逐步化解。第一轮整合接近完成,下一步将是模拟运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个曾准备释放净化波的身影缓缓飘近,停在他对面。
白光般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传出一行字:
【下一轮……我们也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