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后，尚卢彤陷入长久的沉默。
“如果硅基生命是活着的，”她说，“生命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尚卢彤抬头，眼中是困惑的光，“我们一直以为生命就是碳基、DNA、细胞……但如果硅基可以活，那生命和非生命的界限在哪里？”
谷雨云燕沉思，“可能界限本就不存在。可能生命只是一个连续谱——从石头到植物到动物到我们，只是复杂度和组织程度的不同。”
“但如果是这样，”尚卢彤声音发颤，“那我们杀死的、利用的、忽视的一切……可能都在某个层面活着。那我们的文明建立在什么之上？建立在无尽的对‘他者生命’的剥削上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尖锐地质疑自己文明的根基。
谷雨云燕没有直接回答，“有些哲学家认为，真正的伦理觉醒，就是从意识到‘他者也有内心世界’开始的。”
“但意识到之后呢？”尚卢彤问，“知道得越多，越痛苦。”
“是的，”谷雨云燕点头。
“所以大多数文明选择无知。但总有一些文明、一些人，选择知然后行。哪怕知道改变很难，哪怕知道痛苦很多。”
尚卢彤看着她，突然问：“你属于哪一种？”
“我属于……”谷雨云燕想了想，“想成为后一种，但经常被前一种诱惑的那种。”
尚卢彤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一行众人回到之前的冰洞附近，却发现伊丽莎白焦急地等在那里，而特别拉基和比邻星的那个程序员助理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特别拉基呢？”谷雨云燕立刻问道。
伊丽莎白慌忙解释，“你们刚走没多久，那个比邻星程序员助理就趁我们不注意溜进了冰洞，正在拆解研究特别拉基黛！她甚至已经把特别拉基黛的头颅盖打开了！特别拉基发现后冲进去阻止，抓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竟然也是个机器人！”
“两个人就吵了起来，互相推搡，然后就……就打起来了！”
“什么？！”尚卢彤一听就火了，“走！去找特别垃圾算账！”
伊丽莎白苦着脸，“你看……能不能帮我求求情？请尚小姐高抬贵手，原谅特别拉基一次？”
“你还是直接去求尚卢彤吧。将心比心，这事要是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样？”谷雨云燕不为所动。
“尚小姐她……她这个人很难沟通的，对我一直有偏见……”伊丽莎白试图卖惨。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她不好沟通？拿出你十分的诚意去。”谷雨云燕示意她过去。
尚卢彤在一旁听得心里暗爽，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心想，看你怎么低声下气来求我！哼！
伊丽莎白磨蹭过来，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尚小姐……那个……特别拉基对你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和冒犯，我代它向你郑重道歉……求你原谅它这一次，好吗？它真的只是程序出了问题……”
尚卢彤心里得意，表面上却拿乔，慢悠悠地说。
“哎，我这个人，其实心软，最怕别人在我面前赔礼道歉了……”
伊丽莎白一听以为有门，立刻抓住尚卢彤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真是大人大量！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
“哎，等等！伊丽莎白，我还没说……”尚卢彤想挣脱。
伊丽莎白根本不给她机会，连珠炮似的说：“我知道！你还没吃饭，还没喝水，还没休息好！谢谢！太谢谢你了！”
“不是，你让我把话……”尚卢彤试图插嘴。
伊丽莎白继续抢白，“知道！让你受委屈了！不打扰你休息！辛苦了！”
“你！听我……”尚卢彤有点恼了。
“我听！我一定听！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当着大家面向你保证！”伊丽莎白信誓旦旦。
“同意？那是……”尚卢彤想说的是“那是不可能的”。
谷雨云燕却适时接话，一锤定音，“同意就是原谅了，我就说她不是小气的人，关键是态度！”
“还让不让人……”尚卢彤抗议。
“让！必须让！”伊丽莎白立刻接过话头，几乎是半推半抱着尚卢彤就往打斗方向走，“让那个特别拉基，给你道歉！”
虽然伊丽莎白完全是曲解加硬来，但看她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尚卢彤心里的气倒也消了大半。
伊丽莎白深知尚卢彤吃软不吃硬，顺毛捋就好，于是更加卖力地“绑架”着她往前走。
尚卢彤故意扭捏着不愿走，喊道：“救命啊！我被人绑架了！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谷田雪青立刻冲过来，“小姐姐！来了来了！是要方便了吗？”
“你再说，我就打人了！”尚卢彤哭笑不得。
一行众人，闻言皆笑。
一行众人赶到时，比邻星人也已经到了。
只见冰原上，特别拉基和那个程序员助理正打得不可开交，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冰屑四溅。
尚卢彤只好一边被“挟持”，一边对着战场喊：“特别垃圾！你先打赢它，我再找你算账！”
特别拉基居然还能分心回应，一边格挡一边喊：“放心！一命还一命！你现在没事，不用还了！”
地面的战斗，特别拉基凭借更灵活的格斗程序逐渐占据上风，程序员助理只有招架之功。
这时，只见程序员助理猛地一跃，背后的推进器启动，瞬间升到三十多米的半空中！
空中成了它的主场，特别拉基不熟悉空战，立刻陷入被动，只能被动防御。
特别拉基看准机会，硬抗了几下攻击，猛地跃起，死死抱住了程序员助理的后背和推进器！
巨大的重量顿时让程序员助理失去平衡，两个机器人纠缠在一起，像一块沉重的陨石，从空中直直坠落下来！
“轰！！”
它们恰好砸在了一处被薄冰覆盖的隐蔽冰坑上！
冰面瞬间破裂，两个机器人一起掉进了一个直径约六米、深达十五米的冰坑底部！
这下，战场变成了角斗场。
特别拉基似乎早就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在这种环境下更是毫无顾忌，疯狂攻击。
坑外观战的众人束手无策。
坑下的战斗异常惨烈，最终，程序员助理在核心线路被扯断前，也用尽最后能量破坏了特别拉基的主能源和控制系统。
两台机器人几乎同时冒起白烟，火花四溅，然后彻底停止了动作，瘫倒在坑底。
一切归于寂静。
双方人员这才想办法垂下绳索，下去将各自机器人的“遗体”运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