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风烈,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锈迹斑斑的索桥在狂风中吱呀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裂坠入万丈云海。沈砚秋与苏晚晴并肩而立,青衫与素白交叠,将怀中紫檀木盒护得更紧,两道身影虽清瘦,却在漫天火把包围中站得稳如苍松。
血手判官步步紧逼,猩红的舌尖舔过干裂的唇,一双血爪在火光下泛着阴毒寒光:“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你们是骨头硬,还是我这对爪子硬!”
柳长风拔剑斜指,剑气冷冽逼人:“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山河密卷,自废武功,我可留你们全尸;否则,我便将你们碎尸万段,丢入这断崖之下喂鹰!”
身后追兵齐声呼喝,气势汹汹,刀剑寒光连成一片,几乎要将这小小断崖彻底吞没。
陈老挣扎着上前一步,白发散乱,却依旧挺直脊梁:“少主、苏姑娘,老仆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为你们杀出一条路!”
“老丈,不必。”沈砚秋轻轻按住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众仇敌,最后落回苏晚晴身上,唇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淡笑,“怕吗?”
苏晚晴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坚定如铁的温柔:“有你在,有剑在,有密卷在,我不怕。”
一句有你在,胜过千言万语。
沈砚秋心中一暖,积压已久的疲惫、痛楚、仇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战意。他缓缓抬起手中铁剑,剑身虽平凡,却在落梅内力灌注之下,泛起一层清冽如水的寒光。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战!”
一声轻喝,响彻断崖。
沈砚秋身形骤然冲出,左腿点地,虽微跛却快如惊鸿,暗香轻功施展到极致,青衫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直扑血手判官!
落梅剑·梅影千山!
这是他目前所能催动的最强一剑!
剑光瞬间暴涨,如千万朵寒梅在狂风中同时怒放,剑影重重,铺天盖地,将血手判官周身尽数笼罩。剑气凌厉刺骨,竟逼得一众追兵连连后退,不敢近身。
“找死!”血手判官怒极反笑,双爪血气暴涨,血影灭世爪全力轰出,黑红血气与雪白梅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四散席卷,断崖上沙石飞溅,狂风更烈。
血手判官竟被这一剑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看向沈砚秋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蔑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小子的内力,又强了!”
苏晚晴紧随其后,玉笛横唇,指尖疾按。
音杀七式·裂魂!
尖锐笛音如万千钢针,直刺众人脑海,围攻上来的流云阁弟子与修罗教众瞬间抱头惨嚎,功力稍弱者直接倒地抽搐,口鼻渗血,阵型瞬间大乱。
柳长风又惊又怒:“妖女!我先杀了你!”
他纵身跃起,流云剑法如柳絮纷飞,招招狠辣,直取苏晚晴要害。苏晚晴不闪不避,玉笛化作短刃,近身缠斗,映雪阁独门小巧功夫施展得淋漓尽致,身形飘忽,进退自如,一时间竟与柳长风斗得旗鼓相当。
断崖之上,血战爆发。
沈砚秋独战力战血手判官,剑影连绵,以柔克刚,落梅剑法环环相扣,丝毫不落下风。可血手判官毕竟是修罗教左护法,功力深厚,爪法阴毒,招招直逼沈砚秋左腿旧伤,意图以缠斗拖垮他的体力。
数十回合过后,沈砚秋气息渐喘,额角渗出冷汗,左腿因频繁发力,隐隐传来刺痛。
“小子,你撑不住了!”血手判官狞笑,攻势愈发狂暴,“乖乖交出密卷,我给你个痛快!”
“做梦!”
沈砚秋咬牙,剑势再变,不再防守,转而以攻代守,梅落无声直指对方心口,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血手判官大惊,连忙收爪格挡,却被这股决绝气势逼得狼狈闪避。
就在此时,柳长风抓住空隙,一剑逼开苏晚晴,纵身跃起,长剑直刺沈砚秋后心!
腹背受敌,致命一击!
“沈大哥!”苏晚晴失声惊呼,不顾一切扑上,玉笛狠狠砸向柳长风剑身。
“当啷!”
火星四溅,苏晚晴被震得手腕发麻,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晚晴!”沈砚秋心头一紧,分神刹那,血手判官一爪抓来,正中他肩头!
“噗!”
血爪入肉,剧痛传来,黑红血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沈砚秋!”苏晚晴目眦欲裂,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沈砚秋踉跄一步,肩头鲜血喷涌,却依旧死死握紧铁剑,挡在苏晚晴身前,眼神依旧不屈:“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血手判官与柳长风对视一眼,同时狞笑:“既然你们找死,那便一起下地狱!”
两人一左一右,全力轰出杀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断崖下方云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鹤鸣!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冲破云层,双翼展开丈余,载着一道青衫老道,扶摇直上,稳稳落在断崖边缘!
老道须发皆白,道袍飘飘,手持一柄拂尘,眼神清澈如渊,气度超凡脱俗,宛如世外仙人。
“无量天尊。”
老道一声轻诵,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断崖,竟将漫天厮杀声尽数压下。
血手判官与柳长风动作骤然一顿,怒视老道:“哪来的牛鼻子老道,敢管我修罗教与流云阁的事?找死!”
老道微微一笑,拂尘轻轻一甩。
只一拂!
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真气轰然涌出,如无形屏障,硬生生将血手判官与柳长风的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惊骇地看着老道:“你……你究竟是谁?”
“山野闲人,路过此地,见不得尔等恃强凌弱,以众欺寡。”老道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沈砚秋与苏晚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落梅剑传人,映雪阁少主,皆是忠义之后,岂是尔等奸邪之辈可辱?”
沈砚秋与苏晚晴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陈老亦是激动不已:“是仙人……是仙人来救少主了!”
老道摆了摆手,拂尘再挥,两道温和真气分别涌入沈砚秋与苏晚晴体内,瞬间止住两人伤势,化解了血手判官爪上剧毒。
“多谢道长!”两人齐声拜谢。
“不必多礼。”老道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索桥,微微颔首,“此地不宜久留,老道送你们一程。”
说罢,老道抬手一指,一道真气打出,击中索桥铁链。
“咔嚓——”
腐朽的铁链竟被这道真气加固,原本摇晃不止的索桥,瞬间稳固了数分。
“过桥!”沈砚秋当机立断。
他扶着陈老,与苏晚晴并肩,快步踏上索桥。狂风呼啸,索桥依旧摇晃,却再无崩裂之险。
“想走?!”血手判官恼羞成怒,挣扎起身,就要追赶。
老道拂尘轻扬,一道真气屏障挡在断崖边缘,任凭他如何冲击,都无法逾越半步。
“老道,我与你势不两立!”血手判官嘶吼咆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过索桥,消失在密林之中。
柳长风脸色惨白,看着老道高深莫测的身影,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老道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不再理会,翻身跃上仙鹤,白鹤振翅,冲破云海,转瞬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句传音,回荡在断崖之上: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宇文极气数将尽,尔等好自为之。”
索桥另一端,密林之中。
沈砚秋、苏晚晴、陈老三人瘫坐在地,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却又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肩头伤口已被老道真气治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疤痕。
“没想到,绝境之中,竟能遇到世外高人。”苏晚晴轻拭嘴角血迹,眼中依旧带着惊魂未定。
沈砚秋望着老道离去的方向,躬身一拜:“此恩,来日必报。”
陈老老泪纵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少主吉人天相,落梅山庄复兴有望,复仇有望!”
沈砚秋取出怀中紫檀木盒,打开确认山河密卷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道长说得对,善恶终有报。”他握紧密卷,眼神坚定,“宇文极,修罗教,流云阁,你们欠我们的血债,我定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
苏晚晴坐在他身旁,清冷的眉眼间满是认同:“接下来,我们先找地方安心休养,然后联络江湖义士与朝中忠良,当众揭发宇文极的罪行,一举将他扳倒!”
“好!”
三人相视一眼,眼中都燃起希望的火光。
死里逃生,密卷不失,忠良尚在,强敌可破。
前路虽依旧艰险,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青衫执剑,白衣握笛,忠义在心,血仇在胸。
风雨落梅,终将傲雪绽放。
黑暗已至尽头,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