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叶青羽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件旧衣裳。老陈坐在旁边，正用树叶卷成筒，一点点给他喂水。

“陈爷爷……”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别动。”老陈按住他，眼睛红肿，“你昏迷三天了。后背的伤口我刚换过药，还好没伤到筋骨。”

叶青羽感受了一下体内情况——灵气枯竭，经脉多处受损，但好在根基没坏。绝尘玉佩在缓慢释放温暖气流，修复着损伤。

“这是哪儿？”

“黑风岭深处，我以前采药时发现的隐秘山洞，没人知道。”老陈叹了口气，“小少爷，你太莽撞了。叶洪那老东西……”

“我必须救你。”叶青羽打断他，眼神坚定，“叶家欠我们的，我会一笔笔讨回来。但现在，我们得先活下去。”

他检查了随身物品：短刃还在，从叶家弟子身上摸来的十几块下品灵石，两瓶疗伤丹药，还有那枚已变成普通石头的二阶妖核——灵气耗尽了。

资源匮乏，伤势严重，强敌环伺。叶青羽却笑了，笑得有些苍凉，又有些狠厉。绝境么？他这一生，哪次不是在绝境里爬出来的？

“陈爷爷，你的腿……”

“废了。”老陈很平静，“叶洪亲手震断的经脉，普通丹药治不好。不过能捡回条命，能再见到小少爷，我已经知足了。”

叶青羽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轻轻掀开盖在老陈腿上的布，那双腿扭曲变形，皮肤紫黑，触手冰凉。他小心地输入一丝灵气探查，心沉了下去——经脉全断了，而且断口处有股阴寒的劲力盘踞，不断侵蚀周围组织。

这是叶家“碎脉手”，歹毒无比。要治好，需要三阶灵草“续脉草”为主药，配合多种辅药炼制“续脉丹”。续脉草生长在极阴之地，百年难遇，就算有，也价值连城。

“我会找到续脉草。”叶青羽一字一句道，“一定让你重新站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山洞安顿下来。叶青羽白天疗伤修炼，晚上出去打猎、采野果。老陈虽然腿不能动，但手还灵便，用石头做了简易的锅碗，把叶青羽带回来的猎物处理好，煮汤烤肉。

日子很苦，可叶青羽觉得，这是他十几年来最踏实的时光。没有冷眼，没有欺辱，只有一个真心待他的老人，一片遮风挡雨的山洞。

伤势一天天好转，修为也在缓慢恢复。叶青羽没急着冲击境界，而是反复锤炼绝尘斩和绝尘步，把每一分力量都掌控到极致。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叶家无休止的追捕，没有退路，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七天后，他伤势痊愈，修为稳固在引气六层巅峰。这天清晨，他对老陈说：“我出去一趟，找点修炼资源，顺便探探叶家的动静。”

“小心。”老陈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烤好的肉干塞进他怀里。

叶青羽出了山洞，像只灵巧的猿猴在山林间穿行。突破到引气六层后，五感更加敏锐，能听到百丈外虫蚁爬动的声音，能闻到风中极淡的血腥味。

他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摸去。翻过一座山脊，下方山谷里，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三只一阶巅峰的黑风狼倒在血泊中，旁边站着五个散修，三个引气四层，两个引气五层，都挂了彩，正在收拾战利品。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引气五层巅峰，正骂骂咧咧：“晦气！折腾半天就这么三颗妖核！”

叶青羽藏在树后，静静观察。这几个散修实力一般，但配合还算默契，应该是常年在黑风岭混饭吃的。他正想着要不要现身，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五道身影御剑而来，落在谷中，清一色叶家服饰，为首的是个引气六层的青年，神色倨傲。

“哟，收获不错啊。”青年扫了眼散修手中的妖核，“我们叶家正在追捕要犯，需要征用这些妖核布阵，交出来吧。”

疤脸大汉脸色难看：“这位叶家师兄，这是我们兄弟拿命换的……”

“少废话！”青年不耐烦地挥手，“叶家办事，还敢推三阻四？不想死的，赶紧交出来！”

散修们敢怒不敢言。叶家势大，他们惹不起。疤脸大汉咬咬牙，正要交出妖核，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叶家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抢劫散修，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所有人转头。叶青羽从树后走出来，脸上抹了灰，看不出本来面貌。

“你是什么东西？”青年眯起眼，“敢管叶家的闲事？”

“路见不平的路人。”叶青羽淡淡道，“三颗一阶妖核，叶家也看得上？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青年脸色一沉：“找死！给我拿下！”

四个叶家弟子扑上来。叶青羽不退反进，绝尘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四人之间穿梭。他没下杀手，只是每人赏了一掌，拍在气海穴上。四人惨叫着倒飞出去，体内灵气乱窜，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青年脸色大变，知道踢到铁板了，色厉内荏道：“你、你敢伤叶家的人？我们长老就在附近……”

“哦？哪个长老？叶洪那老狗吗？”叶青羽笑了，“正好，我找他有点旧账要算。”

他摘下脸上的灰，露出真容。青年瞳孔骤缩，像见了鬼：“叶、叶青羽？！你不是重伤……”

“托你们的福，还没死。”叶青羽一步步走近，“回去告诉叶洪，他的命，我迟早来取。滚。”

最后一个字带着凌厉的杀气。青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跑了。

疤脸大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等叶家弟子跑远了，才回过神来，连忙抱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顺手而已。”叶青羽摆摆手，看了眼他们手中的妖核，“黑风岭不太平，叶家的人在到处搜捕，你们早点离开吧。”

“是是是。”疤脸大汉犹豫了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前辈，这是我们前几天在一个古修士洞府里找到的，我们修为低，看不懂是什么，就当谢礼了。”

叶青羽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残缺的玉片，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隐约有灵气波动。他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这玉片我收下了。你们快走吧。”

等散修们离开，叶青羽仔细打量玉片。玉质温润，入手冰凉，上面的纹路很古老，像是某种阵法残图。他用神识探查，玉片突然发热，一道信息流入脑海——

“黑风岭深处，阴煞汇聚之地，有续脉草三株，伴生妖兽碧鳞蟒，三阶初期。”

续脉草！叶青羽心跳加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记下位置，玉片化为粉末。看来这玉片是一次性的指引法器，用了就废了。

回到山洞，他把事情跟老陈说了。老陈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担忧：“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你才引气六层……”

“我有绝尘玉佩，还有《绝尘诀》，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叶青羽眼神坚定，“陈爷爷，你的腿不能再拖了。叶家的人在黑风岭搜捕，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治好你的伤，然后离开。”

他花了一天时间准备。把剩下的疗伤丹药全带上，又用短刃削了几根坚硬的木刺，涂上从毒草里提取的麻痹毒素。虽然对三阶妖兽效果有限，但能干扰一下也是好的。

第二天拂晓，他告别老陈，按照玉片指引的方向，深入黑风岭。

越往里走，林木越茂密，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地上开始出现森森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偶尔有妖兽的嘶吼从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沼泽。沼泽中央有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里，三株淡紫色的小草迎风摇曳，叶片细长，叶脉中隐约有流光闪过——正是续脉草！

但叶青羽没动。他屏住呼吸，藏在一块巨石后，目光死死盯着沼泽水面。

水面平静，可水下有道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动。突然，水面破开，一颗狰狞的蛇头探出来，足有水缸大，碧绿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猩红的蛇信吞吐，竖瞳冰冷地盯着续脉草的方向。

碧鳞蟒，三阶初期，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修士。这种妖兽防御极强，鳞片堪比精铁，而且能喷吐毒雾，沾上即溃烂。

硬拼是找死。叶青羽脑子飞快转动，目光扫过四周地形。沼泽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他来时一条路。碧鳞蟒守在续脉草旁，想采药，必须引开它。

他悄悄后退，找了处下风口的隐蔽位置，从怀里掏出个小包。包里是他从黑风狼身上取下的腺体，气味浓烈刺鼻，能吸引食肉妖兽。

把腺体挂在树上，叶青羽绕到沼泽另一侧，捡起块石头，用尽全力扔向碧鳞蟒。

“砰！”

石头砸在蟒身上，火星四溅。碧鳞蟒吃痛，猛地转头，竖瞳锁定叶青羽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从沼泽中窜出，快如闪电扑来。

叶青羽转身就跑，绝尘步施展到极致，在山林间左拐右绕。碧鳞蟒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碎石飞溅。

绕了一大圈，叶青羽突然转向，朝着挂着腺体的位置冲去。碧鳞蟒追到树下，被浓烈的气味吸引，动作顿了顿。就这一顿的工夫，叶青羽已绕回沼泽，扑向续脉草。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草叶时，沼泽水面再次破开——又一条碧鳞蟒！这条更大，气息更强，三阶中期！

中计了！这是一对！

叶青羽头皮发麻，想退已来不及，大蟒的血盆大口已到头顶。生死关头，他体内灵气疯狂运转，绝尘斩全力劈出，同时脚下猛蹬，向侧面翻滚。

“铛！”

斩芒劈在蟒头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力震得叶青羽手臂发麻。大蟒吃痛，更加暴怒，尾巴横扫而来，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叶青羽就地一滚，尾巴擦着后背扫过，劲风刮得皮开肉绽。他借力跃起，头也不回地朝沼泽外狂奔。

两条碧鳞蟒紧追不舍，一前一后封死退路。小蟒从侧面扑来，叶青羽咬牙，不闪不避，短刃直刺其眼。小蟒偏头躲开，刀刃划过脖颈，带出一串火星，只划破点皮。

防御太变态了！叶青羽心往下沉。这样下去，不被咬死也得累死。

就在他快要被追上时，前方山壁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仅容一人通过。他毫不犹豫钻了进去。裂缝很深，里面漆黑一片，有阴风从深处吹来。

两条蟒追到裂缝口，体型太大进不来，在外面疯狂撞击山壁，碎石簌簌落下。

叶青羽瘫坐在裂缝深处，大口喘气，浑身是血，有蟒蛇的，更多是自己的。后背火辣辣地疼，肋骨可能断了两根。

歇了片刻，他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往裂缝深处走。既然出不去，不如往里探探，说不定有别的出路。

裂缝蜿蜒向下，越走越窄，到最后只能侧身挤过去。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洞穴。

洞穴不大，中央有座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白骨，白骨手中握着一卷玉简。石台旁，长着几株淡蓝色的小草，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叶青羽眼睛一亮——清心草！能解百毒，正好克制碧鳞蟒的毒！

他小心采下清心草，又对白骨行了一礼：“前辈，晚辈误入此地，擅取灵草，得罪了。”说完，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一股信息涌入脑海。白骨主人生前是位金丹散修，道号“寒潭真人”，因仇家追杀逃到此地，重伤不治。玉简里记载了他的炼丹心得和几张丹方，其中就有“辟毒丹”的炼制方法，主药正是清心草。

叶青羽心中大喜。有辟毒丹，就不怕碧鳞蟒的毒雾了！

他记下丹方，又在洞穴里搜寻，找到个落满灰尘的丹炉和一些散落的矿石。寒潭真人是炼丹师，这些是他随身物品。

没有地火，但有绝尘玉佩。叶青羽尝试用玉佩的热流控制温度，居然成功了！他按照玉简记载，将清心草和其他辅药处理好，开始人生第一次炼丹。

过程磕磕绊绊，炸了三次炉，浪费了大半材料，终于在第四次成功炼出三颗淡蓝色的丹药。成丹率低得可怜，品质也一般，但总算是成了。

服下一颗辟毒丹，一股清凉气流流转全身，背后的灼痛感减轻不少。又调息了半个时辰，伤势稳定下来。

该出去了。叶青羽走到裂缝口，外面撞击声已经停了，两条蟒大概以为他死在里面，离开了。

他悄悄探出头，沼泽恢复平静，续脉草还在岩石上摇曳。两条碧鳞蟒盘在远处一块空地上，像是在休息。

机会！叶青羽屏住呼吸，施展绝尘步，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沼泽，脚尖在岩石上一点，三株续脉草已入手。同时，他反手撒出一把木刺，射向两条蟒。

木刺射在鳞片上，纷纷弹开，但上面的麻痹毒素渗了进去。两条蟒吃痛惊醒，见续脉草被偷，勃然大怒，张口喷出大团墨绿色毒雾。

叶青羽早服了辟毒丹，毒雾近身自动消散。他头也不回，朝着来路狂奔。两条蟒紧追不舍，但中了麻痹毒素，速度慢了不少。

一追一逃，又回到之前遭遇叶家弟子的山谷。叶青羽眼中闪过冷光，突然转向，朝着谷外冲去。

谷外，那青年带着十几个叶家弟子正在搜寻，突然看到叶青羽冲出来，身后还跟着两条狂暴的碧鳞蟒，吓得魂飞魄散。

“拦住他！”青年尖叫。

叶家弟子下意识结阵阻拦。叶青羽冷笑，绝尘步踏出诡异步伐，从阵型缝隙穿过，同时一脚踢飞地上一块石头，砸向碧鳞蟒。

石头砸中蟒头，碧鳞蟒暴怒，以为叶家弟子是叶青羽同伙，张口就咬。一个倒霉的叶家弟子被拦腰咬住，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

“孽畜！”青年又惊又怒，指挥弟子围攻。可他们哪是三阶妖兽的对手，很快死伤惨重。

叶青羽早已趁乱溜走，几个起落消失在山林中。身后传来叶家弟子的惨叫和碧鳞蟒的嘶吼，越来越远。

回到山洞时，天已擦黑。老陈正焦急地张望，见他浑身是血回来，吓得脸色发白。

“小少爷，你……”

“拿到了。”叶青羽露出笑容，摊开手，三株续脉草完好无损。

老陈看着那三株淡紫色的小草，又看看叶青羽满身的伤，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爷爷，我说过，会让你重新站起来。”叶青羽轻声道，“现在，我们有了续脉草，等炼制出续脉丹，你的腿就有救了。”

他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开始准备炼丹。续脉丹是二阶丹药，炼制难度比辟毒丹高得多。好在有寒潭真人的心得指引，加上绝尘玉佩辅助控火，失败了五次后，终于在第六炉成功炼出一颗。

丹药淡紫色，表面有三道丹纹，品质中上。叶青羽松了口气，这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爷爷，服下丹药，我帮你化开药力。”叶青羽扶着老陈坐好，将续脉丹喂他服下，双掌贴在他后背，灵气缓缓输入，引导药力流向双腿。

药力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接续，盘踞的阴寒劲力被一点点逼出。过程很痛苦，老陈浑身颤抖，汗水浸透衣衫，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整整一天一夜，药力才完全化开。老陈双腿的紫黑色褪去，恢复了血色，虽然还很虚弱，但经脉已基本接续，有了知觉。

“陈爷爷，试着动动脚趾。”叶青羽轻声道。

老陈深吸口气，集中精神。左脚大脚趾，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却让老人瞬间泪流满面。他颤抖着抓住叶青羽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

叶青羽也红了眼眶，用力回握：“陈爷爷，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等你能走路了，我们就离开黑风岭，去更远的地方。叶家，墨家，所有害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朝阳初升，金辉洒满山洞。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