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信息,返航。”
谷若虚玄的声音平稳无波,“外出考察的亚光速飞行器遇见了比邻星飞行器。他们正在返航,几日即归。”
四人迅速交换了眼色——是安东尼!
“第二个信息,伊丽莎白。”
他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谷峡崤嵎和伊丽莎白,早已退回第三区域联络站。未告知你们,是怕打草惊蛇。”
他冷哼一声,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可惜,你们已经惊了蛇,追得他们鸡飞狗跳。既然如此,就将错就错,继续追下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四人瞠目结舌。谷雨云燕脸色煞白,他们竟就在眼皮底下!
在谷若虚玄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语言都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冷汗。
“第三个信息,撤离方案。”
“灶神长者制定了一个护送伊丽莎白的撤离方案,分三路,真护送,假佯攻,实偷袭。”
他语速稍快,像抛出一个个炸弹,“第一路,走北极冰海真送人。第二路,灶神星出動宇宙航舰佯攻,掩护撤离。第三路……”
他目光锐利地钉在两位地球人身上,“另一艘中型舰,偷袭中国火星空间站。这就是找你们来的原因。”
震惊再次掠过众人脸庞。尚卢彤和关召云的手在桌下猛地握在一起,冰冷的汗水瞬间濡湿了彼此的皮肤。
“第四个信息,‘魑魅魍魉’。”
谷若虚玄吐出这个代号时,房间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我们只知道代号。谷神星一切黑暗的源头,绑架、策反、暗杀、掠童…皆出自他手。潜伏在我方内部重要部门,至少三十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像在捕捉看不见的丝线。
“我找了他三十多年。他像泥鳅,像空气。摸得到痕迹,抓不住实体。”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渗入一丝极淡的、近乎敬佩的厌倦。
“三岁时被灶神星人送来,顶替了一个被杀的孩子。低调,伪装,完美。他从未现身,连他的手下也无人见过他。只用指令,操控整个网络。”
“最近的一次,我们拿到了半个脚印,”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谷日丰登用命换来的。这几年,我就在研究这半个脚印。已经锁定了范围,等我等他露出尾巴。”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像锁定猎物的猛禽。
四人总算知道“魑魅魍魉”一些信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们窥见了那庞大黑暗的一角。
“第五个信息,谷雨云燕父母的牺牲。”
谷若虚玄的话题陡然转向,谷雨云燕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三十多年前,北极冰山任务,遭遇两只‘生物兽人’。”
谷若虚玄的描述陡然变得极其细致,画面感扑面而来,“激光束弹打瞎了它们的眼,但那双东西靠听觉和嗅觉继续攻击,他们且战且退,兽人嗅着血迹穷追不舍……三人无法同时撤离。”
他的目光落在谷雨云燕脸上,似乎刻意让她感受那份残酷。
“你父亲命令你母亲带伤员先走,他断后。你母亲……却选择留下与你父亲并肩作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我跟救援队赶到时,只剩冰原上激战的束弹焦痕,大片冻结的血污,和两副……被啃噬干净的骨架。”
谷雨云燕的呼吸骤然停止,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多年迷雾散去,露出的却是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尚卢彤死死握住她冰冷的手,关召云和谷田雪青脸色惨白,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冰原上的惨烈一幕。
谷若虚玄停了下来,看着泪流满面的谷雨云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随即隐没于深潭般的平静之中。
谷若虚玄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尚卢彤和关召云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抬眉梢,仿佛在评估某种生命力。
他继续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第六个信息,谷日丰登遇难。”
“隐形人绑架谷草绿春,是一个饵。谷日丰登也知道。”
谷若虚玄的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刻着过去的失误和牺牲。
“他最终说服了我,将计就计,以身作饵,只为引出‘魑魅魍魉’。”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沙暴的呼啸声骤然变得清晰。
“我反复告诫,行动中三人绝不可分开。”
他的声音里渗出一丝极淡却锋利的愠怒,那是针对命运无常的无力感。
“可他终究还是独自追入了礁石区……悲剧,从不是偶然。”
“谷日丰登用他的牺牲,为我们锁定了凶手——谷峡崤嵎。”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要确保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刻进每个人的记忆。
“我明知是他,却不能动。一动则满盘皆输,‘魑魅魍魉’将再次隐入深海。这份忍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近乎耳语,“让我自责数年。”
谷雨云燕的泪水再次决堤,无声地滑落。
尚卢彤紧紧搂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谷田雪青低下头,拳头紧握。
关召云则死死盯着桌面,胸腔里翻涌着对凶手的愤恨和对牺牲者的悲恸。
谷若虚玄停了下来,任由沉重的寂静弥漫。
他望向窗外肆虐的风沙,仿佛在那片混沌中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直到众人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他才收回目光,继续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叙述。
“第七个信息,‘种子计划’。”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内容却更加骇人听闻。
“约八十年前,灶神星启动此计划。目的有二,一是掠夺一百名谷神星儿童,试图通过杂交‘优化’他们的基因;二是从小驯化,培育意识形态完美的潜伏者。”
他像一位解剖真相的外科医生,语气冷静得可怕。
“我们挫败了计划,但仍有四名儿童——两男两女,被不幸带往灶神星。”
接下来的叙述,是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和安排,勾勒出一幅长达八十年的、系统性的生育奴役图景。
四个孩子如何被配对,如何像育种动物般被计算着生育周期,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人口现已繁育发展至近四百人。
“我们也实施了‘双面隐形人’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