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甜腻气息,让她忍不住鼻翼微微翕动。
“可以睁开眼睛了。”
谷若虚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旅程不过是散步一般。
他的道袍纤尘不染,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与这个灰暗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她缓缓睁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彻底灰蒙的世界。
远处城的轮廓在尘雾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仿佛海市蜃楼。
天地间弥漫着灰白的浮尘,浓淡不均地逸散、飘荡,吸入鼻腔的空气带着一股铁锈和腐朽的涩味。
天色昏黑,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翻滚着的墨色。
风声凌厉,像是冤魂的哭泣,穿梭在枯枝与砂石之间,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时高时低,忽远忽近,听得人汗毛倒竖。
灰色阴凉的气息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一个角落,一次次拂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在昏暗的光线下,远处扭曲的枯树枝桠像极了狰狞的鬼爪,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脚下虽有路,却被齐膝的灰霾笼罩,四下死寂,毫无生机,只有无边无际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注意到这些枯树的形态异常诡异,枝干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肢体,树皮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偶尔有萤火虫般的幽蓝光点从中飘出,却又很快湮灭在灰霾中。
她喉咙发干,刚想开口问“这是哪”,谷若虚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已淡然道。
“地球上三维空间的阴间。我们只是借道经过。”
他的衣袖在阴风中微微飘动,神情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这恐怖景象不过是场全息投影。
尚卢彤点点头,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空气中飘散的不知是尘埃还是灰烬,吸入口鼻有种窒息的沉闷。四下里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一种无端愁绪和恐惧蔓延开来,融进这灰暗的背景里,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这地方该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鬼怪吧?”她晕乎乎地跟着走,胸口发闷,视野中的景物仿佛在飘摇。
忽然,她看见一列长长的队伍——排着队的人影【或者说,魂影?】正缓慢地、无声地向前飘移。
队伍望不到头,其中有老人、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眼神空洞的孩子。
这些亡魂的衣着各异,有的穿着古代的宽袍大袖,有的却是现代的西装革履,仿佛时空在这里被打乱重组,混杂在一起。
“阴间第二十站,轮回隧道。这些都是等候投胎的亡魂。你只可旁观,不可打扰,更不可上前。”
谷若虚玄警告道,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严肃。
他的手指轻轻掐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将两人与亡魂隔开。
尚卢彤屏息点头,目光却猛地一凝——队伍中那个瘦小的、穿着蓝色风衣的身影何其熟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心跳骤停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
是妈妈!是去年她亲手为妈妈买的那件蓝色风衣!
就连袖口处那个不小心被烟头烫出的小洞都一模一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大脑一片空白,忘了警告,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贪婪地凝视那张脸——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更苍老、更疲惫,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
她想起前段时间胸口突然袭来一阵剧痛,而后仿佛看到母亲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原来那不是幻觉!
妈妈似乎也看见了她,目光缓缓移来,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却没有丝毫认出她的迹象。
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东西刻进灵魂里。
直到身影交错而过,妈妈仍频频回头,目光始终缠绕着她依依不舍,像最后的一丝留恋难以割舍,最终消失在浓雾中。
尚卢彤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泪水冰凉地划过脸颊,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大块。
阴霾缭绕,如梦似幻,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注意到那些亡魂走过的地方,灰霾会短暂地形成一个个漩涡,仿佛在记录着每一个经过的灵魂。
谷若虚玄静静地站在她身旁,难得地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轮回隧道的尽头灰暗之中。
在谷若虚玄的连声催促下,尚卢彤才勉强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任由他牵引着再次升空。
飞行中,光的亮度逐渐增强,透过眼皮感受到温暖的金色。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过一道粘稠的液态光墙,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睁开眼的刹那,她倒抽一口气,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翻涌云海,云涛在阳光下交织出璀璨的金边。
天际变幻着瑰丽景象,一道彩虹刚刚隐去,又现出水墨画般的菩提树影;转眼间万马奔腾踏云而来,下一刻又化成小桥流水人家的宁静画卷。
这些景象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流动变幻,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画家在云间挥毫泼墨。
天地浩渺,分不清方向,一种脱离现实的恍惚感油然而生。
轻纱似的白云拂面而过,带着湿润的凉意,仿佛真的置身仙境,腾云驾雾。
她好奇地伸手想去触摸那些变幻的云彩,却发现手指直接穿过了云层,只留下一丝凉意。
她张了张嘴,问题还没出口,谷若虚玄已轻笑,“地球三维空间阳间与阴间的临界点。这里的云彩都是时空能量的具象化。”
他宽大的衣袖在云海中飘动,仿佛与这片奇幻天地融为一体。
飞行途中,她注意到云层中偶尔浮现出奇异的景象,一架客机无声滑过,机身上的航空标志清晰可见;
一艘巨轮在云浪中航行,甲板上的乘客却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有一辆明显是上世纪风格的老式汽车,里面坐着戴礼帽的绅士。
这些影像都像海市蜃楼般透明而飘渺,若隐若现,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投影,这荒诞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都是意外闯入此间的真实生命。他们迷失于此,找不到归路,在时空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