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沈砚秋与苏晚晴便悄然离开了落梅山庄。
两人一路轻车简从,避开大路,专走乡间小径,速度不快却十分稳妥。梅家别院位于江南太湖西侧的梅岭山下,距离落梅庄不过百余里路程,以两人的脚程,半日便可抵达。
一路上,两人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赶路。沈砚秋心中反复推敲着梅石所说的话,那个神秘的玄机子,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心头。此人能操控梅惊鸿,能勾结蛮族,武功深不可测,势力隐秘无比,绝对是比宇文极、夜无影更可怕的对手。
更让他在意的是,玄机子究竟是谁?
听声音,是一名男子;
论武功,不在当年的夜无影之下;
论心机,远超宇文极;
这样一个人物,为何能在江湖中隐藏二十年,从未有人知晓他的来历?
莫非,他根本不是江湖人?
莫非,他来自朝堂,或是来自边境,甚至……来自蛮族内部?
无数疑问在心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午后时分,两人终于抵达梅岭山下。
远远望去,曾经辉煌一时的梅家别院早已变成一片荒芜废墟。断壁残垣掩映在荒草与杂树之中,曾经的亭台楼阁只剩下焦黑的梁柱与倒塌的砖墙,庭院里长满一人多高的野草,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远远看去,一片萧瑟凄凉,与当年的繁华形成刺目的对比。
即便时隔二十年,依旧能从这片废墟中,感受到当年那场大火的惨烈与屠杀的血腥。
“这里就是梅庄旧址。”苏晚晴轻声道,目光扫过四周,“果然一片荒芜,难怪无人愿意靠近。”
“梅擎天庄主一生忠义,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宅院成墟。”沈砚秋叹息一声,“我们一定要找到天卷图谱,绝不能让它落入玄机子这样的恶人手中。”
两人不再耽搁,纵身跃入废墟之中。
荒草没膝,蚊虫乱飞,脚下砖石瓦砾遍地,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砚秋走在前方,手持铁剑,轻轻拨开杂草,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苏晚晴紧随其后,玉笛握在手中,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梅庄规模极大,即便成为废墟,依旧占地广阔。两人按照梅石所说的方位,先来到当年梅家的主殿——铸剑堂。
铸剑堂是梅家核心之地,也是当年铸造神兵的场所,墙壁厚重,砖石坚固,虽被大火焚烧,主体结构却依旧残存。堂内一片狼藉,倒塌的炉窑、碎裂的模具、锈蚀的废铁散落一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与铁屑气息。
“梅石说,梅擎天最有可能将图谱藏在铸剑堂的密室之中。”沈砚秋道,“当年梅家铸剑之术秘不示人,密室必定隐蔽至极。”
两人分头在铸剑堂内搜寻,仔细查看每一块砖石、每一处角落。
沈砚秋走到当年安放铸剑炉的位置,蹲下身,轻轻拂开地面上的灰尘与碎石。地面是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缝隙紧密,看上去并无异常。他伸手轻轻敲击石板,声音沉闷厚重,不像是有空洞的样子。
苏晚晴则在墙壁四周摸索,指尖划过一块块被烟火熏黑的砖墙,忽然,她的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停下。
“沈大哥,你来看这里。”
沈砚秋立刻起身走过去。
只见墙角处有一块青砖,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表面刻着一朵极小的梅花印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梅花印记……”沈砚秋眼神一动,“梅家以梅为徽,这必定是机关所在!”
他伸手按住那块青砖,微微用力向下一按。
“咔嗒。”
一声轻响,机关触发。
只见铸剑堂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狭窄的石阶向下延伸,通向漆黑幽深的地下密室。
一股尘封多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屑与木料味道。
“果然有密室。”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你在此处守着,我下去看看。”沈砚秋道。
“不,我与你一同下去。”苏晚晴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坚定,“下面未知凶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砚秋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缓缓走入地下密室。
石阶不长,片刻便抵达底部。密室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两三丈见方,四周摆放着几个早已腐朽的木架,上面空无一物,显然早已被人洗劫一空。唯有正中央的石台上,空空如也,看起来原本应该放置着什么重要物品。
“看来,地卷与人卷的确是被梅惊鸿带走了。”沈砚秋皱眉,“可天卷呢?梅石说天卷被藏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苏晚晴没有说话,目光在密室四周缓缓扫视,最终落在石台背面的石壁上。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石壁上的灰尘,一行刻在石壁上的小字渐渐显露出来。
“剑在梅心,图在梅魂。
非梅氏血脉,不可得见。”
十六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梅擎天亲手所刻。
“这是什么意思?”沈砚秋疑惑,“梅心?梅魂?难道天卷图谱并非实物,而是需要梅家血脉才能开启?”
“很有可能。”苏晚晴点头,“梅擎天如此忠义,必定不会将图谱轻易交给外人,就算是藏在密室,也会留下最后的保障。只是……我们并非梅家后人,该如何开启?”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之际,密室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像是脚步踩在砖石上的声音。
很轻,很淡,却足以让沈砚秋与苏晚晴瞬间警觉。
“有人!”沈砚秋低声道,一把将苏晚晴拉到自己身后,握紧铁剑,全身内力暗自运转。
苏晚晴也立刻绷紧心神,玉笛横在胸前,笛尖对准石阶入口。
能悄无声息追踪到这里,并且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来人绝对是顶尖高手!
难道是玄机子?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埋伏?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密室中回荡。
上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从入口处飘落,如同来自九幽深渊:
“沈砚秋,苏晚晴,你们果然找到了这里。”
“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正是那个神秘的——玄机子!
沈砚秋眼神冰冷,抬头望向石阶入口,声音沉稳:“玄机子?你终于肯现身了。”
“现身?”玄机子低笑一声,笑声阴冷刺耳,“我为什么要现身?你们两个,只不过是我引出天卷图谱的棋子罢了。没有你们,我怎么可能找到梅擎天藏得如此隐蔽的密室?”
“你利用我们?”苏晚晴冷声呵斥。
“不然呢?”玄机子语气轻蔑,“梅惊鸿是棋子,宇文极是棋子,你们……同样是棋子。我隐忍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只要拿到天卷图谱,三卷合一,蛮族铁骑便可横扫天下,到时候,这万里江山,都将是我囊中之物!”
“你痴心妄想!”沈砚秋怒喝,“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不让我得逞?”玄机子冷笑,“就凭你们两个?在我面前,你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一道漆黑如墨的真气猛地从入口处轰下,直扑密室底部!
真气狂暴,阴冷诡异,威力远超当年的夜无影!
沈砚秋脸色一变,立刻将苏晚晴往旁边一推,自己纵身跃起,落梅剑全力挥出!
万梅归宗!
雪白剑光冲天而起,与漆黑真气狠狠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得整个密室摇摇欲坠,砖石不断掉落,灰尘弥漫。
沈砚秋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胸口一闷,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身形连连后退,重重撞在石壁上。
“沈大哥!”苏晚晴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不愧是落梅剑传人,能接我一击而不死,的确有几分本事。”玄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却更加阴冷,“只可惜,你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苏晚晴怒极,玉笛凑至唇边,全力催动音杀功最强一式!
笛音尖锐,裂魂碎魄,直刺玄机子识海!
可这一次,玄机子却毫无反应。
“小小音功,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他淡淡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给我碎!”
又是一道真气轰出!
“砰!”
笛音瞬间被震散,苏晚晴如遭重击,嘴角溢出鲜血,身体软软倒向沈砚秋怀中。
“晚晴!”沈砚秋目眦欲裂,心中涌起滔天怒意。
他紧紧抱住苏晚晴,眼神死死盯住石阶入口,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玄机子的武功,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对手!
“交出天卷图谱的开启之法,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玄机子缓缓道,“否则,我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砚秋咬牙,将苏晚晴轻轻放在安全角落,缓缓站起身。
青衫猎猎,眼神如刀。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石阶方向走去。
落梅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这一战,他不能退。
不能输。
不能死。
因为他身后,有他要守护的人。
有天下苍生的安危。
有两代人用性命守护的忠义。
玄机子,就算你强如神魔,我也要斩你于剑下!
漆黑的密室之中,剑光缓缓亮起。
一场以命相搏的死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