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尘土飞扬,厚重的石墙被刚才两股巨力冲撞得簌簌掉渣,几处裂缝顺着砖缝蜿蜒而上,仿佛随时都会整体坍塌。
苏晚晴靠在石壁上,胸口阵阵发闷,刚才那一记无形真气震得她经脉滞涩,内力一时难以运转。她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目光死死盯住石阶入口,心中又急又忧。
玄机子的修为,已经超出了江湖常理。
不似内功,不似邪功,更像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诡异法门,霸道、阴冷、且不带半分人气。
沈砚秋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左腿旧伤在刚才硬接一击后隐隐作痛,可他浑然不觉,周身内力如潮水般运转,落梅心法被催动到极致,衣衫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铁剑融为一体。
“玄机子,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图谋天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密室中来回激荡,“有本事,便下来与我光明正大一战!”
上面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光明正大?”玄机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砾石,“江湖也好,朝堂也罢,从来只论成败,不论光明与黑暗。你爹沈惊寒,便是太过迂腐,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句话戳中了沈砚秋心底最深的痛处。
双目瞬间变得赤红,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你找死!”
他不再等待,身形骤然拔起,铁剑带起一道雪亮剑光,沿着石阶直冲而上!
落梅剑·风卷残梅!
剑势狂暴,不再是往日的柔和飘逸,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玄机子显然没料到他竟敢主动强攻,轻咦一声。
下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手掌从阴影中探出,轻飘飘向剑脊按来。
那手掌看起来缓慢,却快得不可思议,掌心泛着一层诡异的灰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微微扭曲。
“砰——”
手掌与剑身硬碰一记。
沈砚秋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着剑身狂涌而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经脉像是被无数冰针扎刺,剧痛难忍。
“呃啊——”
他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回,重重摔在密室地面,滑出数尺之远,铁剑“哐当”一声脱手。
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身前青衫。
“沈大哥!”苏晚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回去,只能含泪大喊,“别硬拼!他的武功邪门得很!”
玄机子缓缓从阴影中走下石阶,终于露出了身形。
此人一身宽大黑袍,从头到脚几乎都笼罩在衣物之中,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无眉无眼,只有两道笔直的刻痕充当双目,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冰冷。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略显单薄,可每走一步,都让整个密室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落梅剑,的确不错。”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倒地的沈砚秋,“只可惜,你内力再强,心法再妙,在绝对力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砚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手扶着石壁,依旧挺直腰板,“你的武功,绝非中原路数,你究竟来自哪里?蛮族?还是域外邪魔?”
玄机子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邪魔?或许吧。你们眼中的正道大义,在我看来,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我来自哪里,你还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
他脚步一顿,伸手直指石台后方石壁上那十六个字:
“‘剑在梅心,图在梅魂。非梅氏血脉,不可得见。’
沈砚秋,你不是梅家人,永远不可能拿到天卷图谱。
但我,可以。”
沈砚秋心头一震:“你……你是梅家之人?”
这句话一出,连苏晚晴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玄机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步走向中央石台,手掌轻轻按在石面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掌心灰雾弥漫,渗入石台之中,原本坚硬无比的青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融化,石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部一道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卷玄色丝绢。
绢面之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图谱与文字,正是梅家镇族之宝——铸剑图谱天卷!
“天卷!”沈砚秋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别动。”玄机子随手一挥,一股气劲屏障挡在身前,沈砚秋冲至半途,便被狠狠弹回,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我早就说过,你们只是棋子。”玄机子拿起天卷图谱,随手展开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满意,“梅惊鸿帮我拿到地卷、人卷,你们帮我找到天卷,你们都很有用。”
“可惜,棋子用完了,就该毁了。”
他眼神一冷,掌心灰雾再次凝聚,这一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狂暴,显然是打算一招将两人彻底击杀。
苏晚晴心头绝望。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身,想要挡在沈砚秋身前,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内力紊乱,经脉受损,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难道,他们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难道,天下百姓,终究难逃战火屠戮?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换来的太平,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沈砚秋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重建落梅庄,
还没有陪阿禾看梅花盛开,
还没有与苏晚晴安稳度过余生,
还没有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人间。
一股极强的执念,从心底疯狂涌出,压过伤痛,压过疲惫,压过经脉中的剧痛。
他体内的落梅内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自燃般暴涨!
不是寻常运转,而是以精血为引,以意志为柴,强行点燃潜能!
青衫瞬间被内力鼓荡得猎猎作响,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他弯腰,一把抓住地上的铁剑。
“我不会让你走的!”
一声狂喝,震得密室顶部石块大片掉落。
沈砚秋纵身跃起,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剑光耀眼到极致,仿佛整座密室都被梅花照亮。
落梅剑终极一式——
梅祭!
以身为梅,以血为魂,
一剑祭天,一剑祭魂,
一剑祭苍生。
玄机子终于脸色微变。
“自毁经脉的招式,你竟也敢用?”
他不敢大意,掌心灰雾全力轰出。
黑白二气在密室中央轰然相撞!
“轰——!!!”
整座密室彻底崩塌!
石块、砖墙、梁柱轰然砸落,烟尘冲天而起,地面剧烈震动,远处都能听见这声巨响。
梅庄废墟之上,尘土弥漫,遮天蔽日。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渐渐平息。
烟尘之中,一道黑袍身影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衣袖碎裂,皮肉翻卷,血迹渗出,显然被剑气所伤。
“沈砚秋……”他咬牙,面具之下的眼神冰冷刺骨,“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他不敢久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梅岭山林之中。
废墟深处,一片砖石瓦砾之下。
沈砚秋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却依旧用身体死死护着苏晚晴。
苏晚晴泪流满面,轻轻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颤抖着抚摸他苍白的脸。
“沈大哥……沈大哥你醒醒……”
微弱的呼唤,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