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醒转之后，落梅山庄上下悬着的心总算落定。可山庄里的气氛并未因此轻松半分，反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重。玄机子重现、玄阴教余孽未清、三卷铸剑图谱落入敌手、蛮族虎视眈眈……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按照老道留下的药方，苏晚晴每日亲自煎药、守在火候旁不敢有半分差池。汤药苦涩，沈砚秋却从不皱眉，一饮而尽，而后便盘膝静坐，运转内力修复受损经脉。落梅心法本就中正平和，最擅固本培元，再加上灵丹滋养与老道暗中调理，他的恢复速度远超众人预料。
不过十日功夫，沈砚秋已能下床行走，虽尚不能提剑久战，面色却已渐渐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梅林之中寒气渐浓。枝头花苞鼓鼓囊囊，已是含苞待放之态，只待一场寒风，便能满树绽放。
沈砚秋身着一袭干净青衫，缓步走入梅林，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花枝。苏晚晴一袭白衣，静静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件外袍，怕他晨凉受寒。
“再过几日，梅花便要开了。”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期许。
“嗯。”沈砚秋点头，目光望向北方天际，“等梅花开时，我们也该北上了。”
苏晚晴脚步微顿，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远方：“玄机子武功诡异，玄阴教蛰伏多年，势力必定不弱，再加上蛮族骑兵，这一战，远比对付宇文极更为凶险。”
“我知道。”沈砚秋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稳如山的坚定，“可越是凶险，我们越不能退。二十年前，我爹、你爹、梅庄主，三人联手阻玄阴教于中原之外；二十年后，这份责任，落在了你我肩上。若我们退了，边境百姓便要遭战火屠戮，大好河山便要落入外敌之手。”
“我不是要你退。”苏晚晴轻轻摇头，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与你一同前往。你战，我便陪你战；你死，我便陪你死。”
沈砚秋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异常坚定。
“我们不会死。”他轻声道，“梅花会开，太平会来，我们还要在这落梅山庄，守着年年岁岁花开。”
两人相视无言，晨风吹过梅林，带来淡淡寒香，时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静谧。
不多时，陈老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振奋：“少主，司空掌门派人传来消息，各方江湖义士已陆续抵达庄外，如今集结人数已逾三千！铁剑门、丐帮、武当、峨眉、青城、点苍……几乎大半江湖门派都派人来了，全都愿听少主调遣，北上除奸御敌！”
沈砚秋眼中一亮：“好！来得正好！陈老，立刻安排营地，备好粮草军械，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操练，五日后拔营北上！”
“是！”陈老朗声应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了不少。
阿禾也闻讯跑来，小脸上满是欢喜：“沈大哥，你要带兵北上啦？那你一定要打赢，平平安安回来！我会在这里好好照看梅林，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定满院都是梅花！”
沈砚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和你一起赏梅。”
接下来三日，落梅山庄外彻底热闹起来。
原本空旷的平地之上，一座座营帐拔地而起，旌旗随风招展，刀枪剑戟寒光闪烁。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好汉汇聚于此，有白衣道袍的修士，有手持棍棒的丐帮弟子，有劲装利落的镖局武师，也有一身正气的门派弟子。人声鼎沸，却并不混乱，司空烈治军极严，再加上沈砚秋除奸大义早已传遍天下，众人皆是心悦诚服，军纪井然。
沈砚秋每日除了打坐恢复内力，便会前往营中巡视，与司空烈一同排兵布阵、商议行军路线。他虽年少，却沉稳有度，遇事冷静决断，再加上太行山大破禁军、江南斩杀梅惊鸿的威名，早已让一众义士心服口服，皆以他为核心。
苏晚晴则将映雪阁残存势力尽数调集而来。映雪阁弟子多擅长潜行、刺探、追踪、暗杀，正好充当斥候与暗哨，负责打探玄机子与玄阴教行踪、边境蛮族动向，为大军提供情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粮草、军械、药品、帐篷……一应物资源源不断运入大营；伤兵救治、行军路线、联络暗号、应急对策……所有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力求万无一失。
这日傍晚，沈砚秋与司空烈立于营前高地，望着下方整齐列阵的三千义军，神色皆是肃穆。
“贤侄，三千之众，虽不算多，却皆是江湖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司空烈声音浑厚，“只是北方边境辽阔，玄机子行踪诡秘，蛮族骑兵来去如风，我们此番北上，首要任务便是找到他铸造兵甲的秘密据点，一举捣毁，绝不能让他顺利铸成阴邪兵器。”
沈砚秋点头：“世伯所言极是。映雪阁弟子已分批北上，潜入边境各州府，一旦发现玄阴教踪迹，便会立刻传信回来。我们只需按计划北上，步步推进，必定能将他揪出来。”
“只是……”司空烈话锋一转，神色略显担忧，“我收到边境急报，蛮族近日频频在边境挑衅，小规模冲突不断，显然是在为大举南下做准备。若是我们与玄机子缠斗之时，蛮族主力忽然发难，我军便会腹背受敌，极为凶险。”
沈砚秋眉头微蹙。
这一点，他并非没有想过。
玄机子与蛮族早已勾结，必定会利用蛮族骑兵牵制义军兵力，自己则在暗中安心铸兵。一旦兵甲铸成，蛮族装备精良，再加上玄阴教高手助阵，中原将士将难以抵挡。
“所以，我们必须快。”沈砚秋沉声道，“在蛮族大举南下之前，找到玄机子，夺回图谱，捣毁兵坊。只要断了他的兵器来源，蛮族便不足为惧。”
“好！”司空烈重重点头，“五日后，全军拔营，直奔北方边境！”
两人正商议间，一名映雪阁斥候快马奔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急切：“启禀沈公子、司空掌门！北方急讯！玄机子现身幽州地界，在燕山深处集结大批玄阴教余孽，疑似已开始开凿矿脉、搭建兵坊！此外，蛮族三万骑兵已进驻边境，随时可能南下接应！”
终于找到了！
沈砚秋与司空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决绝。
藏身燕山，开凿矿脉，搭建兵坊……一切都如他们所料，玄机子要在最短时间内铸成兵器，与蛮族里应外合，颠覆中原江山。
“不等五日了。”沈砚秋当即决断，“传令下去，全军连夜休整，明日一早，拔营北上！目标——幽州燕山！”
“是！”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整座大营立刻行动起来。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出征做最后的准备。
回到落梅山庄，沈砚秋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下取出那卷玄阴诀心法，在灯下缓缓展开。
绢布泛黄，字迹古朴，上面记载的功法诡异阴寒，与落梅心法截然相反。老道曾说，此功法以血气为引，以阴寒为本，修炼越深，心性越易被邪念吞噬。玄机子能隐忍二十年，便是依靠此功不断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沈砚秋指尖轻轻划过字迹，心中默默记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虽不会修炼这等邪功，却必须摸清其路数，才能在对战之时寻得破绽，一击制胜。
苏晚晴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他看着心法绢布，轻声道：“此等邪功，多看无益，莫要被其侵扰心神。”
沈砚秋放下绢布，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只是想摸清他的武功路数，不至于临阵措手不及。”
“嗯。”苏晚晴将粥碗递到他手中，“趁热喝了，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你需好好歇息。”
沈砚秋接过粥碗，一口口慢慢喝下。温热的粥水流过喉咙，驱散了周身寒意，也让他心神越发安定。
夜色渐深，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沈砚秋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寒意涌入，枝头梅花花苞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绽放积蓄力量。
明日，便是北上之日。
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他抬手按在腰间铁剑之上，剑身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主人心中战意。
落梅剑，再出鞘，不为复仇，只为守护。
玄机子，玄阴教，蛮族铁骑……
所有黑暗与奸邪，都将在这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