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诡阵之内,白雾翻涌如沸,阴寒之气刺骨砭肌,吸入肺腑便觉神识昏沉、心绪狂躁。原本整齐冲锋的义军将士,在雾气中彼此失了联系,耳边尽是诡异呜咽,眼前幻象丛生,不少人已经挥刀乱砍、自相残杀,惨叫声接连响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砚秋周身内力急转,落梅心法纯阳内敛,在身周撑起一层淡淡白光,勉强抵御阵中邪力。他一把拉住险些失了神智的身旁士兵,沉声喝道:“凝神守心!勿听异响,勿看幻象!”
可声音在阵中被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传不出数步便已消散。
司空烈横剑护在身侧,铁剑门纯阳内力全力铺开,却也只能护住身边数十人,眼见士卒不断内乱伤亡,须发皆张:“这妖阵太过歹毒!再耗下去,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己便要全军覆没!”
沈砚秋目光如电,在茫茫白雾中急速扫视。
玄阴诡阵依地势而布,以地脉阴寒之气为引,辅以符文催动,核心必定藏在一处聚阴之地。黑风峡峡谷狭长,两侧崖高壁陡,雾气最浓、阴气最重之处,必然便是阵眼。
“世伯,你带队稳住阵脚,尽量聚拢将士,阻止自相残杀!”沈砚秋语速极快,“我去寻阵眼,只要毁了阵眼,此阵自破!”
“不可!”司空烈一把拉住他,“玄机子必定守在阵眼旁,凶险万分!你一人前去太过危险!”
“没时间犹豫了!”沈砚秋甩开他的手,青衫一振,身形已冲入浓雾之中,“我速去速回!”
落梅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影在白雾中忽明忽暗,避开疯癫乱战的士卒,直奔峡谷中段阴气最盛之处。
沿途不断有玄阴教死士从雾气中窜出,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弯刀带着腥风直劈而来。这些人早已被阵法邪力控了心神,只知杀戮,不知生死。
沈砚秋眉头不皱,铁剑快如闪电。
梅落无声!
剑光一闪即没,冲在最前的数名死士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他脚步不停,一路向前,剑影轻闪,挡路者尽数被一剑封喉,不留半点拖泥带水。玄阴诡阵虽能扰人心智,却困不住他坚定如铁的意志;死士虽悍不畏死,却挡不住他已臻化境的落梅剑法。
不过片刻,他已深入阵中腹地。
前方雾气骤然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比别处浓烈数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中间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黑石石台,石台之上刻满玄阴符文,符文之中渗出丝丝灰雾,正是整个诡阵的力量源头——阵眼!
石台之前,黑袍伫立。
玄机子负手而立,青铜面具对着沈砚秋,语气带着戏谑:“沈砚秋,你果然够胆,竟敢孤身闯我阵心。看来,你是急着来送死。”
“玄机子,你的把戏,该收场了。”沈砚秋持剑而立,青衫在阴冷雾气中纹丝不动,“你布下此阵,残害无辜将士,今日我便毁你阵眼,斩你于剑下,以慰亡魂。”
“斩我?”玄机子低笑出声,笑声在阵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上一个说要斩我的,是你爹沈惊寒。结果呢?他还不是落得个身死庄破的下场?”
提及父亲,沈砚秋眼神瞬间冰寒彻骨。
“你不配提我爹!”
一声怒喝,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前扑,铁剑直刺玄机子心口!
落梅剑·梅影千山!
剑光如雪,铺天盖地,将玄机子周身尽数笼罩,剑气凌厉,直破阴雾。
玄机子眼神微凝,显然没料到沈砚秋重伤初愈,剑法竟依旧如此凌厉。他不敢大意,黑袍一振,玄阴内力轰然爆发,灰雾翻滚如浪,双爪直抓剑身。
“铛——!”
爪剑相交,刺耳金鸣响彻峡谷。
沈砚秋只觉虎口一麻,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身狂窜而入,险些冲乱自身经脉。他借势旋身后退,足尖在地面一点,再次冲上,剑势连绵不绝,如寒风卷梅,层层叠叠压向对手。
玄机子爪法阴毒,招招不离沈砚秋要害,玄阴内力不断侵蚀,每一击都带着腐蚀经脉的邪力。两人身影在黑石台前飞速交错,剑光与灰雾碰撞不休,气浪四散,震得周围雾气翻滚不止。
一百回合过去,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沈砚秋心中暗惊。
他伤势未愈,内力尚不及巅峰七成,可玄机子的功力,却比在梅庄废墟时更强了一分,显然是借助阵法阴力,实力再度暴涨。
再拖延下去,阵外义军必定伤亡惨重,一旦蛮族骑兵赶到,便彻底陷入死局。
必须速战速决!
沈砚秋眼神一厉,剑势忽然一变,不再防守,全然以攻代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落梅剑·梅祭!
他再次引动精血,内力暴涨,剑光耀眼到极致,如同一颗流星坠地,直扑玄机子面门!
玄机子脸色终于大变:“你竟又用禁招?疯了吗!”
他不敢硬接,急忙侧身闪避,可剑光太快,依旧被剑气扫中肩头,黑袍碎裂,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就在这一瞬破绽之间——
沈砚秋左手猛地一扬,三枚银针脱手而出,直奔玄机子面门!
这是苏晚晴临行前悄悄塞给他的映雪阁独门淬毒银针,见血封喉。
玄机子惊骇之下,猛地后仰,银针擦着他面具飞过,虽未伤及要害,却也让他身形彻底乱了。
“就是现在!”
沈砚秋纵身跃起,铁剑高举,全身内力灌注剑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下方黑石石台!
“给我碎!”
“轰——!!!”
一剑落下,石破天惊。
丈许高的黑石石台应声炸裂,符文崩碎,阴雾倒卷,整个黑风峡剧烈震颤。
阵眼一毁,玄阴诡阵瞬间崩溃!
漫天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阴冷气息飞速退去,耳边诡异呜咽戛然而止。阵中将士瞬间清醒,看着彼此刀戈相向的模样,皆是一脸茫然,随即醒悟过来,连忙停手。
“阵破了!阵破了!”
义军欢呼声震天动地。
玄机子眼见阵毁功亏,又惊又怒,看向沈砚秋的眼神充满杀意:“沈砚秋!我要你碎尸万段!”
他狂吼一声,双爪带着毕生功力,不顾一切扑杀而来。
可就在此时,峡谷入口杀声再起。
苏晚晴率领一众弟子,从后方冲杀而来,白衣如雪,玉笛凌厉,一路斩杀玄阴教众,直奔阵心!
同时,司空烈也率领大军聚拢,从正面合围而来。
前后夹击,大势已去!
玄机子脸色惨白,知道今日再无胜算,咬牙恨道:“今日之仇,我记下了!沈砚秋,下次相见,必取你狗命!”
他猛地一甩袍袖,一团浓黑毒雾炸开,遮住所有人视线。
待雾气散去,玄机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阴冷传音,回荡在峡谷之中:
“兵坊已铸神兵千柄,蛮族铁骑即日南下,中原大地,必将血流成河!哈哈哈——”
沈砚秋追至峡谷边缘,望着空荡荡的山林,紧握剑柄,眼神冰冷。
让他逃了。
但这一战,终究是胜了。
玄阴诡阵被破,玄阴教死伤惨重,兵坊也被苏晚晴纵火焚烧,浓烟滚滚,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