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魂谷阴风卷地,黑雾如潮,天上日光被遮得一丝不透,整个山谷昏暗如暮。高台上玄机子黑袍鼓荡,三卷铸剑图谱在他手中泛着冷光,图谱边角已被玄阴邪气侵染,隐隐透出灰黑纹路,显是被他用来催动邪功。
谷口两侧崖壁上,埋伏着玄阴教最后的死士,人人腰缚火药包,眼神癫狂,显然是准备一旦战败便与义军同归于尽。谷底地面隐隐浮现玄阴符文,与黑风峡诡阵相似,却更为阴毒,以万千尸骨为基,以战场怨气为引,乃是玄阴教禁忌大阵——万魂噬心阵。
沈砚秋抬手按住身后想要前冲的义军,沉声道:“此阵以怨魂为力,入阵者极易心神失守,世伯率盾牌手结阵护住两翼,苏姑娘带映雪弟子守住谷口,防止死士绕后突袭,我去破他高台阵基。”
“你一人上去太险!”司空烈厉声拦道,“这万魂阵比黑风峡诡阵毒上十倍,玄机子又手握图谱催动邪功,你绝非对手!”
“没有时间分兵了。”沈砚秋目光盯着高台上的人影,“他正在用图谱引动谷中怨气,再迟片刻阵法大成,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青衫如惊鸿掠起,落梅轻功施展到极致,径直朝着高台冲去。沿途黑雾中不断伸出惨白鬼手,发出凄厉尖啸,欲要缠上他的脚踝,都被他周身外放的剑气一一震散。
玄机子在高台上冷笑:“自寻死路!”
他双手结印,按在三卷图谱之上。
霎时间,整个绝魂谷剧烈震颤,地底传来万千冤魂嘶吼,无数半透明的黑影从泥土中、石缝里钻出来,张牙舞爪扑向沈砚秋。这些都是上古战场战死的亡魂,被玄阴邪法强行唤醒,凶戾无比。
“落梅剑·千山雪寂!”
沈砚秋剑势一凝,剑气化作漫天风雪,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消散。可亡魂数量太多,杀之不尽,剑气刚散,黑影又聚,步步紧逼,将他前路彻底堵死。
“沈大哥!”
苏晚晴看得心胆俱裂,玉笛横唇,最强音杀功破空而出。笛音清亮纯正,专克阴邪,谷中冤魂顿时尖啸更烈,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空隙。
沈砚秋身形骤闪,冲破亡魂包围,转瞬已至高台之下。
玄机子眼神一厉,纵身跃下,双爪带着玄阴内力直抓沈砚秋天灵:“给我去死!”
爪风阴寒刺骨,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白霜。沈砚秋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沈砚秋只觉手臂发麻,经脉寒气乱窜,嘴角溢出血丝。
他伤势未愈,连续征战,内力早已消耗大半,而玄机子借万魂阵与图谱之力,功力已逼近巅峰,此消彼长,沈砚秋渐落下风。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玄机子忽然怪笑,抬手一把扯下脸上青铜面具,“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面具落地,露出一张熟悉而扭曲的脸。
沈砚秋瞳孔骤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梅……惊岳?!”
高台之下,司空烈、苏晚晴同时失声惊呼。
那张脸,赫然是梅家大公子,二十年前本该死于灭门惨案的梅惊岳!
玄机子——竟是梅惊岳!
梅惊岳面容扭曲,眼神怨毒如刀:“不错!是我!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怎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指着自己胸口一道狰狞疤痕,声音凄厉:“当年我爹偏心,把家主之位、铸剑天卷全都留给我那废物弟弟梅惊鸿!我不服!我才是梅家最合适的继承人!玄阴教主找到我,传我玄阴诀,助我借尸还魂,改名玄机子,布局二十年,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梅惊鸿不过是我推到台前的一条狗,宇文极是我用来搅乱朝堂的棋子,蛮族是我用来踏平中原的刀!”
“你们毁我兵坊,破我阵法,杀我手下,今日,便用你们的命,来填我二十年的恨!”
真相大白。
原来从始至终,幕后黑手不是旁人,正是梅家嫡长子梅惊岳。
梅庄灭门,是他一手策划;
借刀杀沈、苏两家,是他暗中挑拨;
玄阴教重现、勾结蛮族、铸造阴兵,全都是他的阴谋。
沈砚秋压下心中震惊,眼神冰冷:“为了一己私欲,你屠戮族人,勾结外敌,祸乱天下,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梅家后人!”
“配不配,由不得你说!”梅惊岳狂吼一声,玄阴内力全力爆发,周身冤魂环绕,化作一只巨大鬼爪,狠狠拍向沈砚秋,“受死吧!”
鬼爪遮天蔽日,阴气滔天。
沈砚秋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望着谷口浴血奋战的义军,望着担忧不已的苏晚晴,望着中原方向万里河山,心中执念骤然爆发。
他不能输。
不能倒。
不能让这恶魔,毁了来之不易的太平。
沈砚秋猛地闭上双眼,将落梅心法运转到极致,脑海中闪过父亲的剑影,闪过梅庄满门的忠义,闪过天下百姓的期盼。
落梅剑,不为杀,为守护。
“以我之血,祭我之剑;
以我之魂,守我河山。”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中神光暴涨。
全身精血燃烧,内力如火山喷发,落梅剑通体绽放出耀眼白光,剑气冲天,驱散漫天黑雾。
落梅剑最终一式——
梅定乾坤!
一剑斩出,天地变色。
白光与鬼爪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彻整个绝魂谷,崖壁碎石滚滚落下,万魂阵瞬间崩碎,冤魂四散尖叫,消散于天地之间。
梅惊岳满脸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铁剑,鲜血狂喷而出。
“不……不可能……我只差一步……就可以……”
他手中三卷铸剑图谱飘然落地。
身体软软倒下,一代邪魔,终于伏诛。
万魂阵破,玄阴教死士群龙无首,瞬间崩溃,被义军一一清剿。
黑雾散尽,日光重新洒入绝魂谷。
沈砚秋拄剑而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腰板。
苏晚晴飞奔上前,紧紧扶住他,泪水滑落:“沈大哥……我们赢了……”
“嗯。”沈砚秋虚弱一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