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山庄封锁搜查的命令,在悄无声息中执行。
庄中旧部皆是当年亲历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忠心耿耿,身手不凡,接到命令后立刻分散开来,对山庄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细致排查,从庭院梅林到厢房密室,从厨房马厩到院墙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可整整一个白天过去,搜查结果却令人心惊。
没有任何陌生人的足迹,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没有任何外来者闯入的迹象。
整座落梅山庄,如同一个封闭的铁桶,除了庄内之人,再无他人出入。
傍晚时分,陈老带着一身风雪,来到沈砚秋面前,神色愧疚而凝重:“少主,属下无能,全庄上下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也没有找到另一半玉佩的下落。院墙、门窗、锁具,全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被翻越的痕迹。”
沈砚秋坐在厅堂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摆放着那半块梅花玉佩。
他面色平静,眼底却暗流涌动。
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能在无声无息间取走玉佩的人,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我知道了。”沈砚秋淡淡开口,“陈老,你辛苦了,让大家都下去歇息吧,不必再搜了。”
“少主,难道就这么算了?”陈老急道,“那可是老庄主的遗物,而且此人能轻易潜入您的卧房,对您的安危是极大的威胁啊!”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沈砚秋抬眼,目光锐利,“只是明搜无用,只能暗查。陈老,我问你,今日搜查之时,庄中所有人,是否都有不在场证明?是否有人行踪诡异、神色异常?”
陈老微微一怔,随即仔细回想,缓缓道:“庄中上下,一共三十七人,今日搜查之时,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区域活动,彼此都能互相作证,无人单独行动,也无人神色异常。哦,对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阿禾姑娘,今日清晨在梅林之中清扫积雪,独自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不过阿禾姑娘心性单纯,绝不可能与此事有关。”
沈砚秋眉头微挑:“阿禾?”
阿禾此刻正端着热茶走进厅堂,听到陈老提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两人:“沈大哥,陈爷爷,你们在说我吗?”
少女眼神清澈,一脸无辜,看不出丝毫异样。
沈砚秋看着她,心中轻轻摇头。
阿禾自小孤苦,被他救回山庄,三年来朝夕相处,心性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天真善良,单纯无害,别说潜入卧房盗取玉佩,就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绝不可能是内鬼。
“没什么。”沈砚秋收起眼底的审视,温和一笑,“只是问一问今日清扫的情况,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阿禾笑着将热茶放在桌上,转身又去厨房准备晚饭,脚步轻快,毫无异常。
待阿禾离开,苏晚晴才从内堂走出,轻声道:“我也问过映雪阁留在庄中的弟子,她们今日轮流值守,山庄四周没有任何外人靠近的迹象。如此看来……”
她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
内鬼,必定在庄中。
而且是极不起眼、极受信任的人。
沈砚秋沉默片刻,缓缓道:“庄中旧部,都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人,历经生死,忠心可鉴,按理说绝无背叛可能。可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庄内,我不得不怀疑。”
“人心隔肚皮,二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苏晚晴语气低沉,“当年灭门惨案,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不也是因为有内鬼接应吗?只是那个内鬼,早已随着梅惊鸿、宇文极一同死去,从未有人知晓其身份。”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砚秋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你说什么?当年的内鬼,从未有人知晓其身份?”
“不错。”苏晚晴点头,“当年梅惊鸿勾结玄阴教与宇文极,围攻落梅山庄,若没有内部之人打开庄门、传递消息、扰乱人心,凭借落梅山庄的防御,绝不可能一夜之间被攻破。我后来追查多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内鬼的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沈砚秋握紧双拳,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当年的内鬼就是梅惊鸿收买的普通仆从,早已死于大火之中,从未深想。
可如今想来,此事太过蹊跷。
一个能精准打开庄门、传递核心消息、配合外敌攻破山庄的内鬼,绝不可能是普通仆从,必定是身处核心、深得父亲信任、知晓山庄所有防御与机密的人。
而这样的人,在当年的惨案中,没有死亡。
反而……活了下来。
甚至,一直留在他的身边,留在落梅山庄!
这个念头,让沈砚秋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扫过厅堂之外,陈老正在指挥仆从布置炭火,阿禾在厨房忙碌,映雪阁弟子在院外值守……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竟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谁是忠?谁是奸?
谁是相伴多年的故人?谁是潜伏二十年的内鬼?
谁在真心守护?谁在暗中布局?
真相被迷雾笼罩,看不清,摸不透。
“此事太过重大,不能声张。”沈砚秋压下心中的惊悸,沉声道,“一旦打草惊蛇,内鬼必定会隐藏得更深,甚至会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从今日起,我们三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互相照应,任何人都不能单独行动。”
“好。”苏晚晴与陈老同时点头,神色凝重。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映雪阁弟子快步跑进厅堂,单膝跪地,神色急切:“沈公子,苏姑娘,外面……外面有人求见,说是……说是您的故人,有关于二十年前落梅山庄灭门案的重要消息,要亲自面见您!”
沈砚秋、苏晚晴、陈老三人,同时脸色一变。
故人?
二十年前灭门案的重要消息?
在这个诡异的夜晚,在半块玉佩失踪、内鬼疑云笼罩之际,突然有人找上门来,传递这样的消息。
是巧合?
还是刻意安排?
沈砚秋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不管来者是谁,不管是敌是友,这一次,他都必须亲自面对。
迷雾已经散开一角,真相,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哪怕真相残忍,哪怕鲜血淋漓,他也必须看清楚。
“让他进来。”
四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厅堂之内,灯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窗外,寒风再起,梅花簌簌飘落,一场新的风雨,即将席卷这座刚刚平静不久的落梅山庄。
爱恨情仇,悬疑诡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