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刘长卿对阵周姓修士。
此时,秦垣和任羽幽已经下台。
孙有为也凑了过来,笑道:“恭喜四强,但愿最后别是你俩交手。”
任羽幽笑了笑,说道,“若是最后不幸抽到我和秦垣交手,我也愿效仿蒋随云,认输下台。”
蒋随云,就是和秦垣对决时,选择认输的高个子修士。
他其实修为不弱,也是天师府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而他如此行径,其实主要是天师府不知何故,并未看重此次论道,否则张狂儒不会不参加。既然如此,干脆送秦垣一个人情,也不错。
刘长卿和周姓修士的对决,终于展开。
“此人名为周向生,在上清茅山年轻一代里,是一顶一的高手。”孙有为师承野茅山,对正统茅山略有了解,所以也认得此人。
“此人心机深沉,精通灵魂功击的手段。你们猜,刘长卿和周向生谁能赢?”孙有为微微笑道。
秦垣看向擂台,周长生说了句“刘兄,请!”随后便运转淡青色道炁,掐诀攻杀而至。
而刘长卿微微颔首,依旧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他并未取出任何法器,只是将腰间那枚古铜钱握在手中,拇指轻轻摩挲着钱面。
周向生不敢怠慢,周身青色道炁大亮。
念咒之间,云出雷现。
聚成一张雷网,顺势而下!
“有意思,居然是雷法!”秦垣沉吟少许,没有接孙有为的话,而是继续看向擂台。
面对雷法,刘长卿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轻移动,竟如同闲庭信步般,在那雷网中穿梭自如。
每一道雷光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却无一命中。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始终半闭着,拇指在铜钱上轻轻摩挲,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推算什么。
“居然预测到了雷网的破绽,此局,我看刘长卿必胜。”秦垣笃定的说道。
一旁的任羽幽也点点头,说道,“我看也是刘长卿的胜算更大。他有很强硬的底牌。”
“那就拭目以待。”孙有为呵呵一笑,颇有些老神在在的感觉。
擂台上,周向生一击未成,微微色变。
但很快屏息凝神,以道炁汇聚更大的雷网。
“左边。”刘长卿忽然开口。
周向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踩着的罡步忽然一滞。
竟是刘长卿不知何时已欺到身侧,一脚踢在了周向生的膝盖,导致他的罡步完全打乱。
“右边。”刘长卿又道。
周向生急忙转向右边格挡,却扑了个空。
“该死!”周向生知道自己中计了,而且对方还在有意戏耍自己。
这时,刘长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背后。”
周向生惊出一身冷汗,猛地转身,却见刘长卿已退出数步,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兄,你的雷法需要以罡步才能敕招。只是这罡步充满变化,而变化越多,破绽越多。”刘长卿淡淡道,“你每次腾挪之时,都有一息的停顿。虽然只有一息,但已经足够。”
“你怎么知道的?”周向生被人识破破绽,面露惊恐神色,脱口而出。
刘长卿微微一笑,将手中铜钱轻轻抛起又接住:“算的。”
台下,秦垣目光微凝。
未卜先知,当真名不虚传。这种对手,比任何术法高手都更难对付——因为他能在你出手之前,就看穿你的底牌。
擂台上,周向生脸色阴沉下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方才那丝慌乱的神情已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未卜先知?”周向生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刘兄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莫测。
“若你所算的一切,本就是我想让你算到的呢?”
话音未落,周向生周身道炁骤然一变。
原本淡青色的光芒忽然染上一层灰白,如同暮霭沉沉的荒冢雾气,阴冷而粘腻。
刘长卿眉头微蹙,拇指在铜钱上摩挲的速度陡然加快。
“你方才故意露出罡步破绽。”刘长卿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不再半闭,而是完全睁开,紧紧盯着周向生。
“不错。”周向生负手而立,笑容渐深,“我修习雷法不假,罡步敕雷也是真。但我周向生真正的手段,从来不是雷法。”
他伸出一指,遥遥点向刘长卿。
“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我的局中了。”
刘长卿面色微变,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不知何时,他鞋底沾上了几缕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丝线,如同蛛丝般缠绕在脚踝处。那丝线若有若无,若非刻意查看,根本无从发觉。
“这是……”刘长卿瞳孔微缩。
“魂丝。”周向生淡淡道,“我每踏出一步,便有一缕魂丝织入地面。你踩着我罡步的轨迹来预判我的破绽,自然也会踩中我布下的魂网。”
台下,秦垣目光一凛。
“魂丝?”任羽幽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手段?”
孙有为捋了捋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茅山秘术中有一门极其冷僻的功法,名为‘牵魂引’。修炼者以自身魂魄为线,织成无形之网。一旦对手踏入网中,魂丝便会悄无声息地附着其身,侵蚀神智、干扰感知。”
他顿了顿,看向擂台上的刘长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最要命的是,被魂丝缠上的人,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预判,都会被施术者感知。你以为自己在未卜先知,实际上,你‘算’到的每一个结果,都是对方想让你算到的。”
秦垣脸色沉了下来。
他以为刘长卿就已经心机很重了,没想到周向生才是心机最深。
还真是算无遗策。
“那刘长卿岂不是……”任羽幽说道。
“从一开始就输了。”孙有为缓缓点头,“他的未卜先知,在周向生的牵魂引面前,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他越依赖推算,就越深入周向生的圈套。”
擂台上,刘长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猛地后退,试图甩脱脚踝处的魂丝。但那灰白色的丝线如同跗骨之蛆,任他如何退避,始终缠绕不散。
“没用的。”周向生不疾不徐地向前迈步,“魂丝一旦附着,除非你魂魄离体,否则无法挣脱。而你在方才的交手中,已经踩中了七步,这七缕魂丝,足够织成一张完整的网了。”
他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
刘长卿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一次思考都变得迟滞而艰难。手中的古铜钱还在微微发烫,但他已经分不清,这预兆到底是真实的未来,还是周向生塞给他的幻觉。
“你……”
“刘兄,你太依赖你的铜钱了。”周向生走到近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未卜先知确实是逆天的手段。但手段越是倚仗,便越容易被针对。我只要让你‘算’错一次,一次就够。”
他抬起手掌,灰白色的道炁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幽暗的光球。
“认输吧。魂丝入体三分,再挣扎下去,伤的是你的魂魄根基。”
刘长卿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想反抗,但每催动一分道炁,脚踝处的魂丝便收紧一分,直勒得他神魂震颤。
沉默持续了数息。
最终,刘长卿闭上眼睛,缓缓松开了手中的铜钱。
“我输了。”
铜钱落地的声音清脆而落寞。
周向生收掌撤炁,灰白色的光芒散去,魂丝也随之消散。他朝刘长卿拱手一礼,神色淡然:“承让。”
刘长卿拾起铜钱,沉默地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