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三章 南柯一梦终觉浅,幽冥殿里续前缘(下二)
此处须得插一嘴题外话,地府掌管的《生死搏》,其实便是《地书》,与之对应的非是元首天尊手中的那本《天书》,而是由南极仙翁掌管的《仙箓》。《仙箓》记载着天庭之中,一应仙人的寿数与职务,只有被录了《仙箓》,才算是入了编制的真神仙,其余人等,任你修为再高、法力再强,也只能算作没有身份的野神。
而其余诸众生,不管你是人、是兽、是鬼魂、是精怪,亦或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无论有形无形、有想无想,只要你的名字不在《仙箓》上,那就必会记在《生死簿》中,此事与生物种类和修行境界皆无关,单纯就是特么,天庭定下的死规矩罢了。
若以天条天规而论,则三界一切众生的寿数与命数,皆由《生死簿》掌控。以人道举例,生魂自投胎降生伊始,其家或贫或富、或贵或贱,此生或坎坷、或顺遂等等一切,《生死簿》上,黑纸白字写地清清楚楚,这便是命定之数。无论王侯将相,亦或是贩夫走卒,待到阳寿尽时,自有鬼差前来勾魂,一丝不苟、分秒不差,这便是寿定之术。除人道外,其余天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凡堕六道轮回之众生,皆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这天庭虽然定下了天条,但三界中的芸芸众生,却不可一概而论。三界之中有不少道行精深、法力高强的散修大佬,他们的姓名寿数,虽也记在《生死簿》上,可没见哪个不长眼的鬼差,敢随便跑去招惹人家的。总而言之一句话,《生死簿》能管的,要么是寻常凡夫俗子,要么就是些不入流的妖魔鬼怪,对于实力强横的诸位大佬,鬼差们从来都是绕着走的。
此处不妨把话说地再直白些,真正能管住这群修行界大佬的,从来只有天道而已。若是大佬渡劫时,一时不慎被天雷劈成了渣渣,阴司判官自会在《生死簿》上,把他们的名字划掉了账;若是大佬成功渡过天劫,阴司判官也会在《生死簿》上改上几笔,凭白再送个三五百载阳寿,祝他们福寿绵长,这便是地府做事的规矩。至于说,为何地府的阎君、判官、鬼差,会心照不宣地独独针对猴王一人,按照《生死簿》上的阳寿公事公办,这等事,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了。
言归正传,只说猴王大咧咧地坐在椅上,接过秦广王递来的《生死簿》总册,随手翻开一页心念稍动,便见那书页上泛起一阵涟漪,随即浮现出一行字来,写着: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孙悟空,乃天产石猴,阳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这玩意儿倒是方便”,猴王目光从书页上一闪而过,随即摊开手掌喊道,“俺也不记得自己寿数几何,且只消了名字便罢。快快取笔过来!”
不多时,便有一位阴司判官,小心翼翼地送上笔来,猴王接过毛笔信手画了道横杠,将那行字划掉。猴王又在心底依次,默念花果山众人的名字,把胡媚娘、宋可儿、敖若彤、胡佳、胡琛两;哈士奇、诸葛村夫、徐福、沙雕;六子、小灰、四贱将;子乔、刘杨、常凯伸、张歆,等名字一一划去。最后,猴王直接使用检索功能,将《生死簿》上猴属之类,凡是有名有姓者统统划去。
划完这些名字,猴王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转了转手腕,又在心底唤了声“慕容昕”,随即便看向《生死簿》上的批注。该说不说,慕容昕的那位夫君,乃是根正苗红的赵国宗室,秦国一统六合后,对于这类六国余孽,自然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至于慕容昕和她的几个孩子,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如今斯人已逝,唯剩那座虫二居,孤零零地守在临淄城郊外,成了当地郡守的一处私宅。
“哎,虽是咎由自取,但说到底,你也是个苦命人呐。权且再送你一世富贵荣华,你我之间这场缘分,也算有始有终了”,猴王心底微微一叹,便提笔在《生死簿》上写写画画,让慕容昕躲在枉死城中,避过秦末汉初的天下大乱,直接投胎去给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做了嫡女,享年九十二岁,善终。猴王笔耕不辍,继续在《生死簿》上改来改去,顺便给呼延力,还有诸葛村夫的父母、兄弟、子侄等,一一将来生之事安排妥帖。
面对猴王的一通胡作非为,十殿阎君皆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恍若十根木桩似的,杵在殿中一动不动。其余一众阴死判官,与黑白无常二鬼,俱是有样学样,一个个装傻充愣呆若木鸡,只恨不能找道地缝藏进去,哪个还敢去蹚眼前这趟浑水。
本着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的原则,猴王笔走龙蛇,先将姚文强、姚高杰、姚惠儿一家三口,齐齐送入饿鬼道中,去享受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清福。又把齐海派去那畜生道中,当足三生三世的牛马,让他第一世做阉牛,第二世做骟马,第三世变劁猪。三世过后,那齐海方能投胎人道,去到中山靖王刘胜嫡女宫中,做个阉人宦官以赎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