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伴月小筑宗的晨雾总带着几分灵润，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林砚便已在院内盘膝坐定。吐纳间，丹田灵气流转顺畅无滞，前些日子因吸灵盘爆炸留下的暗伤，在这几日灵米滋养与规律吐纳中彻底痊愈——指尖触碰到皮肤，再无半分隐痛，浑身透着股久违的轻快。
他起身走到西侧灵阵基座旁，吸灵盘正平稳运转着，盘面灵纹泛着柔和的灵光，五块废灵石以五行方位摆放，灵气正缓缓被灵盘吸纳、凝炼。按照修复灵盘的少年所说，这灵盘受暗伤影响，每月投入五块废灵石仅能稳定产出四块灵石，且家中已无多余灵材可用来增益或养护，只能维持这般基础运转。如今灵气转化已步入正轨，再过二十余日，便能一次性收获这四块灵石，足够支撑后续废灵石周转与日常开销，想到这里，林砚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洗漱过后，他习惯性地摸出怀中的《凝心诀》。泛黄的纸页已被翻得边角发卷，开篇“以灵气为引，观想神魂”的字句早已刻进脑海，可无论他如何尝试，精神力始终停留在“能清晰感知却无法凝聚”的状态。昨日夜里，他试着强行催动灵气滋养神魂，反倒引来一阵轻微刺痛，想起万宝归宗中年修士的叮嘱，终究是松了口气——修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杂灵根本就进度缓慢，何必急于求成？与其执着于短期内有所突破，不如先放下这份功利心，把眼下的日子过扎实。
将《凝心诀》仔细收入怀中，林砚的目光落在了小院东侧的灵田方向。自打吸灵盘爆炸，爹娘为护他当场殒命，他自己也卧病在床，再到后来赴坊市修复灵盘，前后近三个月未曾打理，不知如今成了什么模样。他披上外衣，循着田埂走去，刚绕过屋角，便被眼前的景象愣在原地。
往日里被父母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二分灵田，如今早已没了章法。深绿色的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泽，显然是吸收了灵田的灵气疯长；其间夹杂着几株枯黄的灵稻残株，早已没了生机；原本用来引水的浅渠被杂草堵得严严实实，渠底积着一层落叶与泥土，连一丝水渍都无。风一吹，杂草簌簌作响，倒比记忆中父母在世时的灵田热闹许多，却也更显荒芜。
林砚蹲下身，拨开茂密的杂草，指尖触到湿润的灵土——土性依旧肥沃，只是长期无人打理，灵气已散了大半。他想试着找出几株存活的灵苗，可放眼望去，杂草与灵稻残株纠缠在一起，他竟连哪株是杂草、哪株是灵苗都分辨不清，更别提翻土、施肥、引水这些繁杂工序了。
前世他不过是个连盆栽都养不活的普通学生，这一世父母在世时，灵田的大小事宜全由父母一手包办，他最多只是在旁递个工具、打个下手，从未真正学过灵植之法。如今父母不在，这二分灵田竟成了烫手山芋——弃之可惜，毕竟是父母留下的产业，且灵米能补贴口粮，减少灵石开销；可自己打理，又实在是一窍不通，总不能凭着蛮劲乱折腾，到时候别说是收获灵米，怕是连灵田的根基都要被破坏。
“这灵田再荒下去，可就真要废了哟。”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林砚回过神，他转头一看，只见田埂上立着一位身着素色布袍的妇人，腰间悬着一枚刻有“青禾”二字的普通木牌，正是隔壁「青禾谷灵宗」的副宗主柳静姝。她身侧斜挎着一只竹编篮，篮中装着刚采摘的嫩灵菜，叶片上还沾着晨露，透着寻常灵植的清新气息。青禾谷灵宗是附近的普通宗门，专攻灵植培育，实力平平却与世无争，柳静姝身为副宗主，修为不算顶尖，却性情温和，家中还有两个刚成年的儿子，平日里除了处理宗门简单庶务，便带着儿子们打理自家灵田，日子过得踏实本分。前世林砚父母在世时，青梧伴月小筑宗与青禾谷灵宗因地界相邻，往来颇为和睦，柳静姝见林砚父母早逝、独自生活，常以长辈身份照拂，还曾送过不少自家灵田种出的灵果与灵米。
“柳姨。”林砚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熟稔与不好意思，“这阵子生病又忙着修灵盘，一直没顾上登门探望，也没打理灵田，没想到荒成这样了。”
柳静姝走上前，目光扫过满田的杂草，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跟姨还讲这些客套话。那场吸灵盘爆炸，你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哪还顾得上这些？你爹娘在时，咱们两家来往多亲近，这二分灵田他们打理得极好，每年收的灵稻还常分些给我们尝鲜。现在这样，真是可惜了这块好地，也辜负了你爹娘的心血。”
林砚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何尝不想把灵田打理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最基础的灵植知识都没有，怎么可能种好灵田？更何况，这灵田不仅是父母留下的产业，更承载着两家邻里多年的情谊，如今荒芜至此，他只觉胸口发闷，满心愧疚。
“柳姨，不瞒您说，我是真不懂怎么种灵田。”林砚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以前都是爹娘在管，我顶多打打下手，现在看着这满田杂草，实在不知道从哪下手。”
柳静姝倒没觉得意外，她常年与灵田打交道，自然知道灵植之法并非一日可成。她放下竹篮，走到灵田边，用手指拨开杂草，指着土里残留的灵稻根须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你爹娘在田埂上玩，哪碰过这些农活？你刚痊愈不久，既要照看吸灵盘，身边又没个搭把手的人，确实没精力从头学。灵田讲究‘三时四肥’，春种、夏耘、秋收各有章法，现在正是育苗的时节，错过了就得等明年；而且这田荒了三个月，得先除杂、翻土、施肥、浸田，这些活儿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你哪有这么多时间？”
林砚听着更犯愁了。吸灵盘虽已稳定运转，但还需定期查看灵气状态，且家中已无多余灵材可用，日后产出灵石，还要优先盘算着购买废灵石维持灵盘运转，确实没太多精力与余裕放在灵田上。可若是灵田彻底荒废，不仅对不起父母的心血，也辜负了柳姨一家的惦记，日后灵米全靠灵石购买，以吸灵盘每月四块的产出，日子只会过得紧巴巴。
“要不，让明儿和亮儿帮你打理吧？”柳静姝像是看出了他的难处，主动提议道，“咱们两家是老邻居了，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爹娘生前待我们不薄，明儿和亮儿跟着我种了好些年灵田，手艺扎实，家里灵田有限，他们也想多些活计挣点灵石补贴家用。你把灵田交给他们，不用你出任何灵材和力气，种子、肥料都是我们来备，收成咱们五五分成，你那五成要么给你灵稻灵菜，要么帮你换成废灵石，按坊市市价来，绝对不会亏了你。”
“还有这样的好事？”林砚眼睛一亮，这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原本还在担心，请人帮忙不知要花多少灵石，没想到柳姨竟主动提出让周明周亮来帮忙，既是邻里情谊，又公平合理，丝毫没有占他便宜的意思。
柳静姝笑着点头：“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坑你不成？明儿和亮儿能多些实践，你也能省下心来安稳度日，这不就是双赢嘛。再说了，让他们打理你爹娘留下的灵田，也不算浪费了这块好地。你要是愿意，我今日就让他们去看看灵田，明日就能动手，半个月后种上灵稻，六个月后就能收成。”
林砚心中一阵暖流。自爹娘离世后，他一直独自支撑，柳姨一家的惦记让他倍感温暖。他对着柳静姝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柳姨，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这灵田该怎么办了。五五分成已经很照顾我了，还要麻烦明哥亮哥费心出力，实在过意不去。”
“不必多礼。”柳静姝抬手扶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邻里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你爹娘在世时，也常帮我们照看灵田边界，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对了，你那吸灵盘修好了？现在产灵正常吗？”
提到吸灵盘，林砚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修好了，现在运转得挺稳定，就是每月投入五块废灵石只能产出四块灵石，且家中已无多余灵材可用，只能维持基础运转，不过比之前爆炸前的状态好多了，至少能稳定产灵了。”
柳静姝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稳定就好，灵材日后慢慢寻觅便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当度日。吸灵盘能产灵石，灵田交给明儿和亮儿打理也放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们俩灵植经验足，日后你要是想了解灵植知识，或是需要寻些基础灵材，尽管来寻我们。”
林砚望着柳静姝温和的面容，又看了看眼前虽荒芜却即将有转机的灵田，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他想起昨日放下的急功近利心态，忽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也挺好——不用急于求成，不用跟人攀比，只要一步一步把眼前的事做好，照看吸灵盘稳定产灵，守好父母用性命护下的灵田，哪怕精神力进步缓慢，哪怕灵根只是杂灵根，哪怕暂无灵材可用，也能在这青梧伴月小筑宗安稳地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前世更踏实。
中午吃过灵米饭后，林砚先去灵阵基座旁查看了吸灵盘的运转状态，确认灵气吸收顺畅，并无异常后，便跟着柳静姝前往青禾谷灵宗。路上，阳光透过青梧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林砚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父母希望他过的日子——不必追求多么高的修为，不必卷入宗门间的纷争，只愿他能在这乱世中安稳度日，平安喜乐。
柳静姝的住处就在青禾谷灵宗的西侧区域，是一座带小院的普通瓦房，院子里开辟了好几块小菜地，种满了各式灵菜，长势喜人。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两个身着粗布灵袍的年轻男子正在翻土，眉眼间与柳静姝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两个儿子，周明和周亮。
“娘，您回来了？”看到柳静姝，周明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迎了上来，目光落在林砚身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这不是小林吗？好些日子没见，身子都好利索了？”
柳静姝点点头，拉着林砚走到兄弟俩面前笑道：“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还用我介绍？明儿、亮儿，小林家灵田没人打理，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让你们俩帮忙照看，可得用心些，别辜负了小林的信任。”
“放心吧娘！”周亮放下手中的锄头，咧嘴一笑，上前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小林，咱们谁跟谁啊？你家灵田就是我们家灵田，肯定给你种得好好的，保准不比你爹娘在世时差！之前听说你受了重伤，我们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你养伤，现在见你没事就好。”
林砚看着眼前熟悉的两张面孔，心中暖意更甚，连忙拱手问好：“明哥、亮哥，劳你们费心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五五分成已经很公道了，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跟我们还客气啥！”周明笑着摆了摆手，“小时候咱们总在你家田埂上摸鱼，你爹娘也常给我们送灵果，现在帮你打理灵田，本就是互相帮衬。下午我们就去看看灵田状况，把后续的打理计划跟你说清楚，协议也拟一份，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免得日后有误会。”
柳静姝笑着拍了拍周明的肩膀：“还是明儿想得周到，协议拟简单些就行，都是自家人，别太见外。小林，你也别担心，他们俩的手艺都是我亲手教的，绝对靠谱。”
周明从屋里取来农具和一个布包，对林砚说道：“小林，咱们现在就去灵田看看吧？早看早规划，也好早点动手清理，不耽误育苗的时节。”
“好，麻烦两位哥了。”林砚连忙应下。
于是，周明、周亮兄弟俩便跟着林砚来到那二分灵田。周明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杂草，捏了一把灵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查看了残留的灵稻根须，说道：“你这灵田土性不错，就是杂草太密，还有些枯根需要清理，得先用药水除杂，再翻土晾晒三日，施一遍腐叶灵粪引水浸田，就能育苗了。我们俩这两天正好有空，明天一早就来动手，半个月内保证种上灵稻，六个月后准时收成。”
周亮则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麻纸和笔墨，一边写一边说道：“这是我们拟的简单协议，你看看——收成咱们五五平分，你那五成可以选灵稻灵菜，也能折算成废灵石，按坊市市价算；要是遇到天灾或者灵虫灾，减产了我们就只收两成辛苦费，绝不多要你一分，你看可行？”
林砚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写得清晰直白，既体现了公平，又透着兄弟俩的实在，完全没有因为是发小就含糊其辞。他抬起头，对着兄弟俩笑道：“协议没问题，明哥、亮哥这么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用这么让步。按五五分成来就好，真遇到灾情，咱们再商量便是。”
周明见他爽快，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越是自家人，越要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有麻烦。你放心，我们俩种地讲究实在，你爹娘的灵田，我们肯定当成自己的田来打理，绝对不会偷工减料。明天一早我们就来，你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看看，小时候你总看你爹娘种地，现在多学学，日后也能自己打理。”
说着，周亮从布包里抓了一小袋灵稻种子，递给林砚：“这是今年的新种，颗粒饱满，发芽率高。你拿回去，要是想试试，就在院子里找个小角落撒上，浇点灵泉水就行，灵菜好养活，权当练手了。小时候你不是总吵着要跟我们学种地吗？现在正好有机会。”
林砚接过种子，指尖触到饱满的颗粒，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和周明周亮在田埂上玩耍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与感激。他知道，兄弟俩是真心想帮他，不仅要打理灵田，还想着教他灵植知识。
从灵田回来，夕阳已经西斜。柳静姝留林砚吃了晚饭，席间又细细叮嘱了兄弟俩几句，无非是让他们用心打理灵田，多照看林砚。林砚谢过柳静姝的款待，便独自回了小院。
回到小院，林砚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找了个小铲子，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翻了一小块灵土，小心翼翼地撒上周亮给的灵菜种子，又从井里打了些灵泉水浇上。做完这一切，他坐在门槛上，望着夕阳下的灵田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夜色渐浓，吸灵盘的灵光在院内缓缓亮起，林砚盘膝坐在灵阵基座旁，再次拿起《凝心诀》。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催动灵气，而是慢慢诵读着开篇的字句，任由精神力随着文字自然流转。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原本滞涩的精神力，竟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像是被堵塞的河道终于有了一丝水流。
林砚心中一动，却没有停下诵读。他忽然明白，修仙就像打理灵田，急不得，也躁不得，唯有耐心浇灌，细心呵护，才能在不知不觉中看到收获。或许他的精神力进步缓慢，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看到成果；或许他的灵田需要依靠周明周亮兄弟打理，但只要他愿意学习，总有一天能亲手种出属于自己的灵稻；或许他此刻暂无灵材可用，但只要吸灵盘稳定产灵，灵田有收成，总有一天能攒够灵石寻觅所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凝心诀》的纸页上，也落在林砚平静的脸上。他知道，属于他的修仙日常，才刚刚真正开始——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没有突如其来的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