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骑着电驴进校门，阳光照在车把上。他没停车，直接拐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路，把车锁好，背上包往教室走。早上吃的包子早就没了，口袋空了，但他还是习惯性摸了一下。
叶昭凰已经坐在前排。她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裙，背挺得直，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字。秦川从后门进来，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放下包，拉开拉链，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那本子很普通，边角都磨破了，封面写着“力学基础”。可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手画的图——骨骼、肌肉、气劲路线，旁边还有公式。一页写着“肩胛发力角度”，另一页画着“丹田呼吸对重心的影响”。
叶昭凰回头看了一眼。她上次课就看到秦川落下了这个本子，一直没还。现在老师还没来，她悄悄拿出来翻了几页。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不是乱画的。每张图都有标注，数据精确，公式用的是高阶微积分，推导过程完整，逻辑清楚。最让她奇怪的是，这些东西不在教材里，也不是她能查到的内容。
她合上本子，看着封面上的名字：秦川。
一个送外卖的男人，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上课铃响了。陈文渊走进来，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夹着文件夹。他扫了后排一眼，在秦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上讲台。
“今天我们讲证据链。”他说，“很多案子输，不是因为事实不对，而是推理断了。”
秦川低头记笔记，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
叶昭凰突然站起来，走到后排，把本子放在秦川桌上。
“这是你的吧？”她问。
秦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谢谢。”
“你解释一下。”她压低声音，“为什么你的笔记里都是武学的东西？”
教室安静了几秒，有人回头，没人说话。
秦川合上本子，笑了笑：“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叶昭凰冷笑，“你用微积分算拳法发力？用傅里叶变换算气劲波形？这就是打发时间？”
秦川耸耸肩：“不然呢？总不能抄你的论文吧。”
叶昭凰愣住。
她的论文是《跨国并购中的反垄断审查适用边界》，发在核心期刊上，连导师都说难。这个人居然拿这个当理由？
她咬了下嘴唇，眼神冷下来：“你这叫学术不端。这些模型太完整，不可能是随便写的。你到底是谁？”
“你要举报我？”秦川问。
“我在问你来源。”她说，“普通人推不出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偷了别人的研究？还是参加了什么项目？”
秦川收起笔，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哪种？”
叶昭凰没回答。
她本来想用学术压他，结果被他一句话堵回来。
她转身要走，手碰到桌子又停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说，“你白天送外卖，晚上写这种东西。你不解释，别人只会更怀疑。”
秦川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那你不如去查王振海的账本，别盯着我。”
叶昭凰盯着他三秒，转身回座位。
坐下后，她偷偷打开手机，对着秦川的笔记本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气劲图，一张是骨骼模拟，最后一张是页脚的一行小字：“第七式·裂石掌，需配合呼吸节奏三次循环。”
她退出相册，点开邮箱，新建邮件。
收件人：professor_zhang@law.edu.cn
主题：紧急咨询，请勿转发
正文只有一句话：“这些推演，像某种古武……您见过类似学术模型吗？”
附件传完，她点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时，秦川正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他抬头看了眼叶昭凰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下课铃响。
学生陆续起身。有人聊天，有人收拾书包。秦川慢悠悠拉上背包拉链，手腕上的青铜手环碰了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叶昭凰没动。她在等回复。
邮箱刷新两次，没有新消息。
她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是秦川的笔记本。她趁他不注意换了，准备带回实验室细看。
秦川站起身，拎包往门口走。
经过她座位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要是真感兴趣，”他说，“下次可以问我。”
叶昭凰抬头：“问什么？”
“问为什么摔碑手要先沉肩，再转胯。”他笑了笑，“比听陈律师讲证据链有意思。”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叶昭凰看着那个方向，手指轻轻敲桌子。
她打开邮箱，刷新。
还是没回信。
但她看到，邮件状态显示“已读”。
教授看到了。
她抱紧文件夹，站起来往外走。路过讲台时，看见黑板上还留着陈文渊写的字：证据链断裂 = 推理失效
她忽然想到什么。
秦川的笔记里，每个推演都有起点、过程、验证，甚至有失败记录。这么严密，不像自学，倒像……有传承。
她加快脚步，走向电梯间。
走廊尽头，秦川站在饮水机旁喝水。他喝了一口，抬头看见叶昭凰走出来，也没躲，只是盖上瓶盖，插进背包侧袋。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一节是机械原理，要去另一栋楼。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脸上。电驴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叮当响了一声。
他刚迈出步子，手机震动了。
一条短信。
没有名字，只有几个字：小心张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