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小心张教授”的短信还在屏幕上。他没回,也没删,只是把手机扣在手心,转身往实验楼走。
今天有机械原理的随堂测验,教室在三楼。他走到楼梯拐角,发现监考老师不是平时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而是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那人抱着一叠答题卡,站在门口点名。
秦川走过去签到。他看到自己的座位被调到了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这个位置最容易出事。
他坐下后看了看周围。考场很安静,前排的人都低头看书,没人说话。走廊上传来皮鞋声,声音很稳。
陈文渊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笑。他没进来,就站在窗外看了一圈,目光停在秦川身上两秒,然后敲了敲窗框。
考试开始二十分钟。
一个穿蓝衣服的男生从后排起身去上厕所。经过秦川身边时,他碰了一下桌子。一支笔掉了,笔袋打开,一张纸滑出来,落在秦川脚边。
监考老师立刻走过来捡起那张纸,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秦川同学。”他声音提高,“你涉嫌作弊,请站起来。”
全班人都回头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手机拍照。秦川没动。他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又看向窗外的陈文渊。
陈文渊嘴角微扬,用钢笔尾端轻轻点了下窗台。
秦川这才合上试卷,抬头说:“你要查我书包吗?”
监考老师一愣,点头:“当然。”
几个学生围了过来。秦川拉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课本、笔记本、水杯、充电宝。最后掏出一个空包子袋,扔进垃圾桶。
没人找到第二张纸。
监考老师皱眉,举起那张“小抄”:“这是从你桌下捡到的,上面写着第三题的答案要点,你怎么解释?”
秦川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这题是五年前江大法学院内部模拟卷的题目。”他说,“现在拿来当小抄,太老了吧?”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翻自己的复习资料,一对比,脸色变了。
秦川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指着纸上的一行字:“‘跨国并购中的反垄断边界适用’——这句话早就过时了。去年最高法出了新解释,这类案件现在按属地原则处理。你们拿旧题冒充答案,连时效性都不管?”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陈文渊:“如果是栽赃,手段太差。如果是真证据,那就说明出题人自己泄题。”
没人说话。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我记得……这题确实是旧版内容。”
另一个男生接话:“我们模考从来没考过这个版本。”
监考老师脸色发青,拿着纸的手有点抖。他本以为抓到了作弊的人,结果被一句话推翻了。
陈文渊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收起钢笔,推开教室门走进来。
“有意思。”他说,“题目旧不旧,不是你说了算。程序上,你确实接触了违规材料。”
秦川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上报教务处?等他们查监控?”
“正好。”陈文渊点头,“那就去监控室说清楚。”
两个保安模样的人从后门进来,站到秦川两侧。
没人动手,但意思很明显——带走。
秦川没反抗,背起包就往外走。经过陈文渊身边时,他停下来说:“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陈文渊挑眉。
“那个丢纸条的人。”秦川抬手指向门口,“穿蓝色卫衣,左肩有个破洞,鞋码四十二,走路外八字。他刚才去厕所,其实根本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三十秒。你买通他,只给了五百块吧?”
陈文渊眼神一缩。
秦川笑了笑:“下次雇人,记得挑个专业的。”
说完他就走了。
走廊灯光很亮。两名保安一左一右跟着他,脚步很重。秦川走在中间,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紧。
他知道这一趟监控室躲不过。但他不怕监控,他怕的是谁控制监控。
刚走到二楼转角,他听见前面有高跟鞋的声音。
叶昭凰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深色西装裙,手里拿着手机,身后是监控室的门。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然后把手机屏幕亮给秦川看。
上面是一段权限申请记录,审批状态显示“已通过”。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十分钟前,我调了B区三楼所有摄像头的访问权限。”
秦川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也没道谢。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昭凰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参战的。
陈文渊这时也追了上来,脸色阴沉:“叶同学,这件事涉及学术纪律,你不该插手。”
“我是考生代表。”叶昭凰说,“有权监督考试公平流程。”
“那你就一起去看监控。”陈文渊冷笑,“看看你这位赘婿,到底清不清白。”
监控室的门开了。
屋里有三个工作人员,看到陈文渊都站了起来。主控台的大屏分成十六格画面,其中一块正对着三楼考场后门的位置。
陈文渊走到操作台前,对技术人员说:“调取9点47分到9点52分,B304后门区域的录像。”
技术人员点头,开始拖动进度条。
画面跳转。
秦川站在镜头下,蓝衣男生走过,笔掉落,纸条滑出。
一切和现场描述一致。
陈文渊嘴角又扬起来:“看清楚了吗?铁证如山。”
秦川没看他,只盯着屏幕。
他忽然说:“放大9点48分15秒,地面阴影部分。”
技术人员愣住,看向陈文渊。
陈文渊皱眉:“没必要,动作已经拍得很清楚。”
“放。”秦川声音不大,但很硬。
叶昭凰接口:“作为考生代表,我要求查看完整细节。”
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大了画面。
阴影边缘,有一道细线。
像是胶带撕过的痕迹。
秦川指着那条线:“那张纸,不是掉下来的。是被人提前贴在桌腿下面的。有人故意撞桌,让它脱落。”
屋里静了几秒。
陈文渊猛地拍了下桌子:“荒谬!凭一条影子就做推理?你还想当侦探?”
秦川没理他,继续说:“再调一下时间轴。9点46分30秒,蓝衣男生第一次经过这个位置,右手袖口沾了粉笔灰。但他第二次经过时,灰没了。说明他中途去了黑板附近,改过纸条内容。”
操作员快速回放。
果然。
蓝衣男生曾在黑板旁停留,用手指擦掉了袖口的灰。
陈文渊的脸色变了。
他突然转向技术人员:“把原始数据导出来,我要带回律所做司法鉴定。”
“不行。”叶昭凰直接拒绝,“监控数据一旦离线,就是违规操作。”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陈文渊冷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申请了临时证据保全令,这间监控室现在归我接管。”
秦川看着那份文件,忽然笑了。
“陈律师。”他说,“你忘了件事。”
“什么?”
“你这份保全令的签发单位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庭。”秦川走近一步,“可我们现在处理的是校内考试纠纷,属于教学管理范畴,归教务处管。你拿法院文书压学校系统,越权了。”
陈文渊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秦川连这个都懂。
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技术人员往后退了半步,明显不想掺和。
叶昭凰把手机往操作台上一放:“我现在启动考生权益保护程序,本监控室进入临时封锁状态,任何外部指令无效,直到校纪委到场。”
陈文渊气得手都在抖。
他死死盯着秦川:“你到底是谁?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秦川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他伸手按下监控回放键。
画面定格在蓝衣男生撕下纸条的瞬间。
秦川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说:“你看这里。”
时间显示:09:48:17
而系统日志显示,该摄像头的信号在09:48:10到09:48:20之间有过一次中断。
秦川说:“十秒钟的空白。你说,是谁动的手?”
陈文渊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抓起公文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事没完。”他回头瞪着秦川,“我会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秦川站在原地没动。
叶昭凰走到他旁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秦川看着屏幕,说:“等一个人。”
“谁?”
“刚才那个操作员。”秦川说,“他放大画面时,手指抖了一下。这种反应,只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才会这样。”
他话音刚落,操作员突然起身,快步走向角落的档案柜,拉开抽屉翻找东西。
秦川盯着他的动作。
那人从一堆备份硬盘里抽出一个黑色U盘,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