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醒得比闹钟还早。
昨晚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全是苏父的笔迹,一行行公式像蚂蚁似的爬在纸上,耳边还有他轻声打节拍的声音:“一、二、三、四……慢一点。”
我坐起来,脑袋有点沉,但精神还算清醒。隔壁书房灯已经亮了,林文轩那家伙准又抢在我前头开工。
推开房门,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传来水壶烧开的哨音。我趿拉着拖鞋往下走,看见顾泽正站在厨房门口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资金先拨下去,研究中心基建要快,别拖。”
我路过时故意咳嗽两声,他立马挂了电话,转头看我:“醒了?脸色不太好。”
“能好才怪。”我把杯子递过去,“昨晚做了三个小时的题——不是真做题,是脑子里自动演算那些共振频率,我都快成AI了。”
顾泽笑了下:“你这AI还挺有人味。”
我白他一眼:“少贫。林文轩呢?”
“楼上等你半天了,说资料不能再拖。”
我端着水杯上楼,推开门就看见林文轩坐在桌前,眼镜片反着光,面前摊着一堆纸,手边还放着玉佩和共生石,跟供祖宗似的摆在红布上。
“来了?”他头也不抬,“再不来我都要开始念经招魂了。”
“你念也没用,苏父不搭理你这种秃头科研狗。”我坐下,把杯子放旁边,“说吧,啥事火烧屁股?”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之前还原的六个模块,只是表层。真正核心的部分藏在一组加密音频里,需要双重触发——玉佩震动+共生石能量反馈,还得配合特定呼吸节奏。”
我皱眉:“等等,这不是昨晚我们稳定灵魂时用的方法?”
“就是它。”林文轩点头,“苏父根本不是单纯研究灵魂共生,他在构建一个完整的‘灵魂滋养系统’。你看这段记录——”他翻出一页手稿,“通过低频共鸣刺激潜意识区,修复受损灵魂结构,甚至能唤醒被压抑的记忆片段。”
我盯着那行字,嗓子突然有点发紧:“你是说……这不只是维持我和苏沫共存,还能治别人?”
“不止。”林文轩声音都变了,“他提到了‘灵魂创伤后遗症’‘心理崩解干预’,还画了脑波对照图。于晴,苏父想做的不是玄学,是医学。”
我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面。
苏沫的声音轻轻响起:【爸爸写这些的时候,总说,有些人病不在身体,而在心里。】
我心里回她:【我知道。可这东西太重要了,万一……】
她没继续,只静静待着。
林文轩看着我:“你是不是在想,公开了,我们就没了独家保障?”
我点头:“万一哪天系统出问题,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往前倾身,“如果这东西真能救人,藏着才是最大的浪费。我昨天跟几个老同学开了个闭门会,只说了点皮毛,结果今早八点不到,三家医院的心理科主任全打电话来问详情。”
我愣住:“你透出去了?”
“就提了一句‘低强度灵魂共鸣治疗’。”林文轩苦笑,“结果炸锅了。有个专攻PTSD的专家直接说,他们团队十年都没找到突破口,现在听我这么一说,感觉像是摸到了门把手。”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这是无心插柳啊。”
“是咱们一起的。”他认真看我,“这成果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苏父一个人的。是你俩拼回来的命换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泽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刚查了消息,已经有五所大学的研究组申请合作,还有两家国际期刊想发专题报道。”
我瞪眼:“这么快?”
“你当现在是十年前?”顾泽把平板放桌上,“信息传起来比外卖跑腿还快。关键是,人家不是瞎凑热闹。有个儿童心理康复中心的负责人说,他们收过一个七岁孩子,车祸后完全封闭自我,十年没说过一句话——他们想试试这个方法。”
我心头猛地一跳。
苏沫的声音又来了:【爸爸一定会试的。】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拿定了主意:“联系苏老,今天开个家庭会议。这事不能我一个人定。”
中午,苏老坐在堂屋主位,听完我们汇报,一直没说话。过了好久,才伸手摸了摸供桌上的相框,里面是苏父年轻时的照片。
“老头子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他忽然开口,“一种是拿医术当生意的,一种是拿知识当私产的。”
我和林文轩对视一眼。
苏老看向我:“你说这东西能帮人?”
“能。”我答得干脆,“不止是像我这样的特殊情况,普通心理疾病也可能适用。”
他点点头:“那就拿出来。”
我张嘴想说什么,他又抬手拦住:“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你要记住,苏家的东西,从来不是为了保命才留着的。”
我鼻子一酸,没吭声。
顾泽在旁边轻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资金、场地、法律合规流程全启动。研究中心就叫‘苏氏奇幻医学研究中心’,第一期先招十人团队,联合三家医院试点。”
林文轩立刻接话:“我可以牵头学术方向,顺便拉几个信得过的同行进来。”
我环顾一圈,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沫轻轻说:【我想让更多人,不再害怕心里的黑屋子。】
我笑了下:“行,那就干吧。”
当天下午,我们正式对外发布了《关于灵魂共生与低频共鸣治疗的初步研究说明》。没吹牛,没包装,就是平铺直叙地讲原理、列数据、附案例推测。
没想到,一夜之间,火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热搜第一就是#灵魂治疗突破#,底下评论吵翻天。有人说伪科学,有人求挂号,还有心理医生自发转发论文截图。
林文轩一边刷手机一边笑出声:“有个网友说,建议申报诺贝尔奖,名字都想好了——叫‘心灵触电奖’。”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这也太离谱了。”
“离谱的是后面。”他滑动屏幕,“国内六家顶尖医院联名发函,请求加入临床试验。国外也有三个研究组联系我们,想做跨国数据共享。”
我怔住:“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
“你以为?”顾泽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几份文件,“刚签完第一批合作协议。首例临床患者下周入组,是个退伍军人,严重PTSD,十年没睡过整觉。”
我接过文件,手指有点抖。
这不是游戏了。
这是真的要开始治病了。
接下来一个月,研究中心迅速搭起架子,实验室搬进了祖宅东院,设备进进出出,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
我和林文轩天天泡在数据堆里,调整参数,设计干预方案。顾泽协调资源,处理各种审批和对接。苏老虽然不出面,但每天都会让保姆送一壶茶到实验室门口。
第三周,首份临床报告出来了。
那位退伍军人经过三次低强度共鸣干预,夜间惊醒次数从每晚5-7次降到1-2次,脑电图显示边缘系统活跃度明显下降。
我看着报告末尾的心理评估表,上面写着:“患者首次主动提及战友牺牲事件,并流泪。”
我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叶晃得人眼睛发亮。
苏沫说:【爸爸要是看见,肯定又要唠叨我们动作太慢。】
我忍不住笑:“那我们下次快点。”
晚上,我坐在书房整理第二批病例资料,顾泽敲门进来,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
“累吗?”他问。
“不累。”我摇头,“就是觉得……怪怪的。”
“怎么?”
“以前我在公司,做个项目,KPI达标就行。现在这个,每改一个参数,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用‘苏氏’命名研究中心吗?”
我摇头。
“因为这不是你的功劳,也不是我的资源,是苏父留下的光。”他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做的,只是让这束光,照到更远的地方。”
我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假装翻文件。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文轩发来一张图,是某国际医学论坛的首页截图,标题赫然写着:“The Dawn of Soul Medicine: A Breakthrough from China.”
底下有一行小字介绍:该研究由林文轩博士与于晴女士共同主导,基于已故医学研究者苏明远先生未发表手稿完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给林文轩回了个消息:“明天加个会,讨论儿童心理创伤的干预方案。”
发完,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院子里,研究中心的灯还亮着,像一片小小的星群。
顾泽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望着那片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