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脚下的蓟城,盘山叠翠,潮白河绕境,风裹松香,烟火藏于山水间。翘着二郎腿的少年窝在老树上打盹,树荫遮着半张阴郁的脸,怀中还抱着一只杂草编的狗玩具。忽有浓醇的烤鱼香气缠着绵风钻鼻,他眼都没睁,身子一纵便跃下,空中旋了个利落的空翻,脚掌稳稳碾过草地,还煞有介事对着层峦青山鞠了个躬。不过十八岁年纪的梁风信,日夜在山野间疯跑攀援,筋骨早练得比同龄人结实数倍,身轻如猿,气力十足。
小溪边,架着粗糙的水风车,木轮被溪水冲得吱呀轻转,搅碎水面粼粼波光。风车上插着的烤鱼,翻滚有度,焦黄油亮的鱼皮绷着细密的小泡,香酥肌理沁着鲜汁,油珠顺着鱼身往下滚,滴到火炭上滋啦作响。
梁风信正经端坐,闻着香气,不觉口中生津,伸手摸出块白色却沾着污点的餐巾,慢悠悠往脖子上一挂,正伸手去拿烤鱼,突然感觉周遭在震动。
梁风信心头一紧:“不好,有敌情?”
他忙把耳朵贴向地面,凝神辨着震动的声响,身后的方向却有一虎背熊腰的大汉疾跑而来。没等他反应,那大汉一把将他从地上抄起,往肩头狠狠一摔,梁风信被这股猛劲撞得眼前发黑疼得连喊声都没挤出来,脑子嗡嗡作响。
少许,懵逼中的梁风信叫道:“介似怎么了???”
大汉喘着粗气急道:“祸事了,风紧扯呼!”
梁风信忍着浑身酸痛回头望,只见黑压压的一群村民,汹涌而来,而且各个手拿家伙事,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抡着木棍,有的拿着麻绳,骂骂咧咧地逼近。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大汉肩头挣下来。
梁风信撒腿就跑,那腿速愣是都出了残影,后面的大汉也是拼命的跑。
“阿信,等等爹,爹不行了。”原来这个大汉是他父亲梁宏发,于是阿信又稍稍的降低了速度,然后扶着老爹。
“对接成功,准备加速。”阿信带着父亲一块跑,瞬间就和村民拉开了距离。
正跑着,众村民身旁突然尘土飞扬,黄蒙蒙的风沙卷着“突突突” 的电机声追上来,村长骑着辆掉了漆的小破电驴,上面贴着村长专用坐骑,车尾还插着一面令字旗,然后吹起了口哨。
哨声过后,村长扯着嗓子喊:“全体村民,听我号令,变换阵型,壮汉组列前,切换长棍武器,标枪队列阵!”
那小电驴颠得村长身子直晃,却半点不耽误发号施令,活脱脱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村民们竟也真的训练有素,闻言立马喊着号子整队,妇女老弱快速退到后队,相互交换手里的家伙事,将手中的木棍长条等交给前方,前方由年轻壮汉组成,八人一排,站得整整齐齐。
按理说他们都是普通的村民,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这对父子不是偷鸡摸狗,就是上房揭瓦,大的喜欢挖洞探险,小的喜欢惹祸调戏寡妇,跑的还飞快,根本抓不住,于是村民就开始集思广益,商讨对策,一次村里公放电影,放的是《十面埋伏》,从里面用竹子追人那一段获得的灵感,自此之后,村长就开始操练标枪队。
“第一队,准备!瞄准!发射!” 村长大喝一声,手往爷俩方向一挥。
八根木棍齐刷刷朝着阿信父子飞过去,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道竟还不小。
阿信眼疾手快,身子一矮躲过一根,脚下一绊又避开两根,梁宏发则抱着脑袋往旁边扑,差点摔进沟里,木棍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惊得他一脑门汗。
“就这准头?还想逮小爷我!”阿信闪转腾挪躲过两波木棍攻击,竟还敢回头冲村民做了个鬼脸,舌头一吐,脚下跑得更快了,梁宏发也跟着喊:“你们这阵仗,赶得上我钻山洞遇着的野猪群了!”
村民们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村长在小电驴上拍着车把喊:“第三队!发射!给我往准了扔!”
可阿信身子灵得像猿猴,山野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跑,木棍愣是一根没沾着他的边。谁知乐极生悲,他跑得起劲,脚下突然被一根飞过来的半截木棍绊了个正着,“哎哟” 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的连滚了两圈才停下。
梁宏发只顾着跟在跑,压根没看清前头的状况,收不住脚“嘭” 的一声,一头撞在阿信背上,父子俩直接上演叠罗汉,互相抱着又翻滚了几圈,活像两只互相撕咬的王八。
身后的村民们见状,立马欢呼着冲上来,眨眼间就把俩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村长骑着小电驴吱呀停在跟前,只见两人已然晕厥,喘着气拿拐杖说:“给我绑回去。”
村委会内,两人背后一人背一个十字架,跪在地方,也没有嚣张的气焰了。村里的领导和一些村民站成两排。
边上的梁汉生尴尬的连忙道歉:“实在感谢领导,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找他们父子,你看还给他们放了吧,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村长:“难看?你说说他们两个,一个挖绝户坟,一个踹寡妇门,万说不是这村里的,就算是村子里的,村民也得把他们扒层皮。”
梁汉生:“是,是,您说的在理,毕竟他俩也没犯罪,勉强算是良好市民了。”
村长:“还良民,我看像是鬼子进村。”
梁汉生又连忙拱手,连忙从口袋拿出银行卡:“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小小赔礼,就算村子多年的损失吧。”
村长:“哼!看在你们梁家的面子上,好好管管他俩,以后不许再进村子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