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炒栗子摊还没支起来,我们一群人就散了。
夏晚临走前还举着手机嚷嚷要剪个“灵魂圆满”vlog,林文轩翻了个白眼说今天谁提工作他跟谁急,结果自己转身就发了条语音给医院:“儿童干预组的资料今晚必须到我邮箱。”
顾泽笑得肩膀直抖,顺手把我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冷不冷?回书房还是先吃点东西?”
我没答,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吊坠。玉佩碎片贴着皮肤,凉了一下,很快就暖了。苏沫在脑子里轻声说:【大家都很好。】
我点点头,小声回她:“是啊,我们也该继续前进了。”
话音刚落,顾泽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眉梢一动:“秦助理说小陈已经在总部等了,有事要谈。”
“这么早?”
“他说等不了。”顾泽把车钥匙晃了晃,“走吧,你也得在场。”
——得,昨夜那点学生逃课似的轻松劲儿,一早上就被按回现实里了。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时,天已经全亮了。路上没怎么说话,顾泽一边开车一边啃了个肉包,油纸掉膝盖上也不管。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七分,离正式上班还有四十分钟,可顾氏大楼东侧电梯间已经有人影来回走动。
“小陈真来了?”
“嗯。”顾泽把车停稳,“他五点半发了封邮件,把海外并购的三份合同漏洞全标出来了,连对方律师都没发现的隐藏条款都列了清单。”
我愣了下:“他一个人熬通宵?”
“不知道。”顾泽推门下车,“但他六点十五分给我打了电话,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会议室比想象中安静。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高管,没人说话,都在看平板。小陈站在投影屏旁边,穿着昨天那身西装,领带却换成了深蓝色的,头发也梳整齐了,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节有点发白。
看见我们进来,他猛地抬头,差点把笔掉地上。
“来得正好。”顾泽拉开主位坐下,顺手把外套搭椅背,“开始吧。”
小陈咽了口唾沫,手指一点,PPT翻页。
“各位,凌晨我重新核对了新加坡项目的资金流向,发现第二阶段注资存在异常回流路径,疑似通过离岸公司洗钱……”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已经联系当地审计事务所,他们愿意配合突击查账。”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越看越心惊。这不只是疏漏,是有人故意埋的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小陈顿了一下,才说:“昨天……聚会结束前,我看到沈嘉明和一个陌生人在花艺车后面说话。那人递了张卡给他,我记下车牌,查了归属公司,顺藤摸瓜翻出这笔账。”
顾泽没打断,只点了点头。
“继续。”
接下来半小时,小陈像换了个人。他一条条讲海外供应链的优化空间,指出新能源研发团队重复立项的问题,甚至拿出一份跨区财务审计机制的草案,连执行时间表都排好了。
最后一页PPT弹出来时,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标题写着:《关于设立集团副总裁岗位并由本人牵头统筹海外与新能源业务的建议》。
底下一片沉默。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刷平板,没人鼓掌。
小陈站在那儿,耳朵尖都红了,但没退后一步。
“我知道……我资历浅。”他声音有点抖,但没停,“但我熟悉每一份数据,知道哪些人靠谱、哪些流程该砍。如果集团愿意试,我愿意签对赌协议——三年内,海外营收翻倍,新能源板块实现技术自研率70%以上。”
我忍不住看了顾泽一眼。
他嘴角微微翘了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小陈面前。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说什么吗?”
小陈摇头。
“你说,‘顾总,打印机卡纸了,我能修’。”顾泽笑了,“那时候你缩在角落,说话都不敢抬头。现在呢?敢不敢抬头了?”
小陈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敢。”
“好。”顾泽转身面向所有人,“从今天起,小陈晋升为顾氏集团副总裁,全权负责海外业务与新能源板块。授权书已经签完,HR十点前发全员公告。”
会议室终于有了动静。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点头,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女总监直接鼓起掌来。
小陈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不用谢我。”顾泽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你的任命书,也是责任状。以后不是执行任务的小兵了,是扛旗的人。别怕得罪人,别怕做错决定——只要方向对,我兜着。”
小陈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我……我不会让您失望。”
散会后,我跟顾泽留在会议室没走。透过玻璃墙,看见小陈抱着文件往外走,脚步一开始还有点飘,走到电梯口突然站住,回头看了眼会议室,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然后——
他把手按在胸口,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现在走路都带风了。”
顾泽靠着墙,双手插兜:“当年那个连汇报都不敢抬头的人,如今也能撑起半边天了。”
“你早就想好了吧?”
“从他敢在聚会上拍下沈嘉明那一刻起。”顾泽声音低了些,“他知道危险,还是做了。这种人,值得托付。”
中午前,消息炸了。
先是猎头老李打电话来,语气熟络得像多年老友:“小陈啊,王董亲自开口,年薪翻三倍,外加干股,明天就能签约。”
小陈回得干脆:“谢谢,我不走。”
“你再考虑考虑?这可是跨国集团亚太区副总!”
“不用考虑。”小陈把手机扣桌上,“我的位置,在顾总身边,在顾氏。”
第二通是某新能源巨头的人力总监,直接发了offer函到邮箱。小陈看都没看完,转发给了秦助理:“备案,拒绝。”
第三通、第四通……他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
下午两点,他召开了第一次统筹会。
会议主题:《海外供应链本地化与研发资源整合方案》。
我透过办公室玻璃往楼下看,他坐在主位,西装外套脱了搭椅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红笔在文件上划重点,一边讲一边写板书,节奏稳得不像新人。
有个部门主管试探性地质疑:“这个调整幅度太大,基层可能跟不上。”
小陈抬眼:“去年Q3的数据你看过吗?我们在东南亚的物流成本比同行高28%,就是因为层层外包。现在不做切割,三年后会被甩得更远。”
对方没吭声。
另一个问:“新能源研发团队分散在四个城市,整合会不会影响进度?”
“不会。”小陈打开投影,“这是我做的人员能力矩阵和项目优先级排序。A组专攻电池材料,B组聚焦电控系统,C组做整车集成测试——三个月内完成重组,资源集中,效率反而能提升40%。”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不是客套那种,是真服气。
傍晚,我和顾泽上了顶层观景台。风有点大,吹得外套贴在身上。
楼下停车场,小陈正带着几个下属往车上搬资料,一边走一边交代事情,手势利落,声音洪亮。
“他变了。”我说。
“人都是逼出来的。”顾泽靠在栏杆上,“有担当的机会摆在面前,谁都会拼命抓住。”
“你不担心他压不住场面?”
“压不住也得压。”顾泽笑了笑,“我当年不也是硬扛?关键是你得信他。”
我看着小陈钻进车里,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地库。
“业内已经开始传了。”我掏出手机,“好几个财经号发了短评,说‘草根逆袭典范’,还有人说他是‘新时代职业经理人标杆’。”
“挺好。”顾泽点头,“顾氏需要这样的故事。”
天快黑了,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我们站着没动,风吹得有点冷,但谁也没说回去。
“你知道最让我放心的是什么吗?”顾泽忽然开口。
我没问。
“是他被挖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犹豫,而是直接报备秦助理。”他顿了顿,“这种人,心里有根线,断不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文轩发来的消息:
“全球奇幻医学论坛,明早九点,星州国际会议中心,你主讲第一场。”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夜空。
云散了,露出几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