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汉生磨破了嘴皮子，连哄带劝的才把一心只想当探险家的梁宏发给说动，毕竟村里也待不了的，压根搞不清状况的阿信，也是一脸懵圈，半拉半拽带回了滨城的梁家大宅。
这梁家大宅可不是一般的气派，青瓦飞檐雕梁画栋，朱红大门配着铜环兽首，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眼，比阿信在山里见过的大野猪还凶，院里的青石地砖磨得光溜溜的，映着人影，堪比城里那最阔气的戏园子。
阿信从小在山野土路里摸爬滚打，脚底沾惯了泥垢草屑，踩在这滑溜溜的地砖上，跟踩在刚结的冰面上似的，压根不听使唤，没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前扑，结实的撞进一个软乎乎怀里，鼻尖还蹭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抬头一瞧，眼睛瞬间直了：“我的天，美人。”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个大脖溜子，疼得他龇牙咧嘴，梁宏发脸都绿了，手发着抖，咧着大嘴的骂：“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你娘！”
梁风信当场就愣在那，林佳奈看着眼前这黑瘦邋遢、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似的儿子，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泥点，浑身透着一股子山田的野性，再扭头看看当年那个俊朗斯文的丈夫，如今变成了糙黑大汉，脸上还刻着风霜，十几年的委屈、思念、气闷一股脑全涌了上来，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大的十六七岁，眉眼像极了林佳奈，叫梁卓曼，小的十三四岁，脸蛋圆圆的，是梁卓玲，大小妹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母亲的手，细声细气地安慰：“娘，别哭了，爸和哥回来就好。” 那小模样，怯怯的却又透着贴心。
梁汉生在一旁看得尴尬，搓着手打圆场，刚想张嘴让兄妹几个认亲，大厅中央那把雕花木太师椅上的老者，缓缓抬了眼。
这老者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鹰钩鼻，长须飘飘垂到胸口，手指上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转得咔咔响，眼神锐利得跟老鹰似的，扫过来的时候，厅里的空气都跟冻住一般，周身那股子威严劲儿，活脱脱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在阿信眼里，这扮相，跟他之前在村里戏台子上看的《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一模一样，连那眼神的狠劲都差不离。
这小子打小在山里野惯了，心里藏不住半点话，嘴巴比脑子快了不止一拍，直愣愣地就喊了一声：“嘛玩楞！这不座山雕嘛？！”
就这三个字，跟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里，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在场的人脸色全煞白了，梁卓曼梁卓玲俩丫头吓得往林佳奈身后缩了缩，梁汉生嘴角的笑僵在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梁宏发心里头默默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暗道：儿子，爹佩服你，够胆！回头爹就去给你挖墓立碑。这一下，就知道这位梁家老爷子，梁小龙，平日里在梁家的威严有多吓人，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梁小龙原本还压着心里的火气，想着这对父子离家十三年，回来不易，好好跟他们掰扯掰扯规矩，结果这话一出，火气 “噌” 的一下就窜上了头顶，直接拍案而起，红木桌子被拍得 “哐当” 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怒吼道：“梁宏发！你个兔崽子！有家不回，整天在外头挖绝户坟、踹寡妇门，干些不着调的营生，把我们梁家的脸都丢尽了！”
梁风信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老爹再混，那也是护着他的老爹，哪能容别人这么骂？他往前一步，梗着脖子护住梁宏发，跟只炸了毛的大猩猩似的，大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其实他也没那么差！”
梁小龙被这小子的话气笑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扫向梁风信，带着一股子威压：“我是他老子，也是你老子的老子！我不仅管他，今天还就得管管你！你个浑不吝的东西，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老爷子说着就扶着椅子扶手要起身，看那架势，是要亲自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阿信一看势头不对，山里练出来的本能比脑子转得快，身子一纵，跟只灵活的猩猩似的，几步就窜到墙边，一把摘下墙上挂着的龙泉宝剑，横在身前，剑鞘磕在地上，发出 “铛” 的一声响。
“把剑放下！过来跪下，给我谢罪！” 梁小龙怒喝，声音震得厅里的房梁都似的颤了颤。
“谢罪？我就不，你这糟老头子坏得狠！” 阿信梗着脖子顶嘴，手里的剑握得紧紧的，虽说没学过半点剑法，可那股子山野里的狠劲一点没少。
“咔哒” 一声脆响，梁小龙手里盘着的核桃，竟被他生生捏裂了，碎渣从指缝里掉了出来。下一秒，老爷子身形如箭，看着年过半百，动作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纵身跃到剑架旁，抽出一把宝剑，剑尖直刺阿信面门，剑风凌厉，带着一股子破空声。
阿信哪见过这阵仗，可十几年山野里追兔打猎练出来的反应不是盖的，凭着本能猛地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剑，剑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缕发丝。紧接着，老爷子一招横扫千军，剑势如虹，朝着他的腰腹砍来，阿信招架不住，干脆就地一滚，跟个王八似的连滚带爬，愣是又躲过了两剑，只是上衣被剑风扫到，撕了个大口子。
梁小龙心里头暗自惊讶，这傻小子反应还挺快的。几个回合下来，阿信就渐渐力竭了，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手里的剑也握得有些抖，拿起衣服擦脸，本来就破的衣服，现在更脏更破了。
最后双剑对峙，剑身抵着剑身，阿信咬着牙硬撑，梁小龙突然左手猛地一转剑鞘，剑鞘前端精准戳向阿信的胸口，一招仙人引路，力道刚猛，阿信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戳中，“咚” 的一声摔在青石地砖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