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刚下飞机就接到顾泽电话,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人到了?别打车,车在出口等着。”
“哎你这孩子,搞得神神秘秘的。”刘姐拖着行李往外走,真看见一辆黑车停在接客区,小陈站在旁边,西装笔挺,还打了领带。
“小陈?你咋在这儿?”
“我来接您回家。”他笑着接过箱子,“顾总说,今天是正日子,一个都不能少。”
车上刘姐才听说,顾泽把所有人都叫回苏家老宅了。说是吃饭,可看这架势,哪是普通家常饭局。连沈嘉明都从国外飞回来,秦助理亲自去机场接的。
“这帮人……一个个的。”刘姐靠在座椅上笑出声,“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累着。”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老宅门口挂起了灯笼,院子里亮着暖黄的小串灯,风吹得轻轻晃。门一开,一股饭菜香扑出来,苏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客厅里早就坐满了人。于晴坐在沙发边上,穿件米色毛衣,头发松松挽起,看见她进门直接招手:“这边!你再不来,夏晚都要把糖醋排骨全炫完了。”
“我这叫传承经典!”夏晚嘴里塞着肉嘟囔,“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带徒弟忙得脚不沾地,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哟,名师出高徒啊?”刘姐坐下拍她脑袋,“听说你那几个学生作品都快进美院展览了?”
“嘿嘿,那必须的。”夏晚眼睛发亮,“我都跟他们说了,咱画的不是画,是命!”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于晴低头笑了笑,没说话。顾泽正好端汤进来,听见了也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接过去:“行了啊,今晚不许哭,谁哭谁洗碗。”
“谁要哭!”夏晚翻白眼,“我这是感动好吗!”
小陈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刘姐看他拘谨,主动问:“听说你升副总裁了?恭喜啊!”
“咳——”他呛了一下,“别提了,秦助理说我再这么紧张,下次见客户得提前吃镇定药。”
“你紧张啥?”夏晚扭头,“你可是揪出沈氏内鬼的关键人物!要我说,该紧张的是他们。”
沈嘉明坐在对面,闻言抬起头,笑了下:“确实该紧张。当初是我脑子进水,信了林正宏那套‘快速上位’的鬼话,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好在你醒得早。”顾泽把汤碗放他面前,“不然我现在就得把你轰出去。”
“赶我也没用,”沈嘉明认真道,“这次回来,不只是吃饭。我在非洲建的医疗站已经运转半年了,用的就是苏父当年的研究方向。我想……也算替自己赎个罪。”
没人接话,但气氛不一样了。
刘姐看着这一屋子人,突然鼻子发酸。她想起巴黎那天,法国老太太站在绣品前掉眼泪的样子。那时候她就想,这些人不懂我们背后有多少坎,可他们看得懂这份真心。
“其实我一直在想,”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咱们能走到今天,是不是因为……从来没真正放弃过什么?”
“你是说苏父的事?”苏母轻声问。
“不止。”刘姐摇头,“是所有人。你守着刺绣不放手,于晴顶着压力讲论坛,小陈敢在数据堆里找漏洞,连赵宇最后都站出来了……我们每个人,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撑了一下。”
“那一小下,”她顿了顿,“可能就是活下来的全部理由。”
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顾泽笑了:“所以你看,我安排这场饭,不是为了庆祝圆满。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这些人,明明可以散的,却偏偏聚在一起,把碎的拼成了整的。”
“说得跟真的一样。”于晴斜他一眼,“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装醉倒在会议室门口,结果手机屏还亮着,显示‘查林正宏资金流向’?”
“那是战术性伪装!”顾泽立刻辩解。
“哦对,你连喝三杯咖啡假装熬夜加班也是伪装,半夜偷偷改PPT也是伪装。”于晴冷笑,“顾少爷,你演得挺累吧?”
“值了。”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现在不用装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苏母慢慢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块绣片,是苏沫生前最后一幅草图,后来被于晴补完,绣成了双面梅花。
“我这辈子最怕两件事。”她说,“一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二是看着活着的人,心却死了。”
她环视一圈,眼里有泪光:“但现在我不怕了。你们让我知道,痛过了还能笑,伤过了还能爱。小沫要是看见今天这样,肯定又要躲在画室偷笑,说‘妈,我就知道会好的’。”
没人说话。
于晴闭了闭眼,感觉到脑海中那股熟悉的温热感缓缓流淌过来——是苏沫。她没说什么,但那种安心和喜悦的情绪,清清楚楚传达到了。
“我和小沫,”于晴睁开眼,看着大家,“早就分不清是谁在替谁活着了。她给了我勇气去表达,我替她完成了不敢追的梦。我们不是共用一个身体,是真正一起活过。”
“所以别说什么‘替她圆满’。”她看向顾泽,“是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顾泽点头,反手把她手指扣得更紧。
这时苏老拄着拐从里屋走出来,原本沉静的脸上带着笑:“我老头子不说虚的。苏家这些年风雨不断,可你们这群孩子,硬是把阴天走成了晴天。”
他举起茶杯:“往后呢,不求大富大贵,只愿我们这些人,还能常常围坐一桌,说说话,吃吃饭。这就够了。”
“干杯!”夏晚第一个举果汁,“为不死的心气儿!”
“为没被磨平的棱角!”小陈跟着喊。
“为终于敢说‘我需要你’的我们!”刘姐大声道。
杯子碰在一起,响成一片。
饭后大家移到庭院坐着。夜风很轻,星星亮得出奇。夏晚抱着毯子讲她在美院的新日常,小陈认真记下她提到的教学难点,说回头整理资料给她。
刘姐靠着椅背,看着苏母和苏老并肩坐在廊下低声说话,顾泽蹲在于晴身边给她捏脚,一边还抱怨:“你穿那么薄的鞋站一天不冷?”
“冷啊。”于晴笑,“但值得。”
沈嘉明远远站着抽烟,秦助理走过去,递了杯热茶。两人没多话,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热闹。
刘姐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不是因为巡展成功,不是因为谁升职发财,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人,不会再轻易走散了。
“姐。”于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累了吧?”
“不累。”刘姐拍拍她手,“就是觉得,好像一场长跑终于到了终点。”
“终点?”于晴摇头,“我觉得更像是……终于能喘口气,准备下一程了。”
“你还想干啥?”刘姐笑,“论坛讲完了,仇报了,情也谈稳了,还想折腾?”
于晴望向院子中央那盏晃悠悠的灯,轻声说:“我想找个小镇,弄个小院子,种点花,养只猫。教几个真心喜欢画画的孩子,顺便让小沫的画也能晒晒太阳。”
她顿了顿:“你也来吗?我妈说她想开个公益刺绣班,专门收那些想学手艺却没机会的女孩。”
刘姐愣住,随即咧嘴笑了:“你这丫头,嘴上说着休息,心里盘算的全是事啊。”
“可这不是坏事。”于晴看着她,“我们都累了那么久,是时候为自己,也为别人,好好活一回了。”
远处传来顾泽的声音:“还不回来?凉了!”
“来了!”于晴应了一声,起身拉刘姐,“走,回去吃口热的。”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客厅里笑声不断,电视放着老港片,苏母正给夏晚夹菜,骂她瘦得跟竹竿似的。小陈和沈嘉明讨论起新能源项目,秦助理在一旁默默记笔记。苏老靠着摇椅打盹,嘴角带着笑。
于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握紧了手中的温度。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问题,新的挑战。
但现在这一刻——
灯火可亲,家人在侧,过往皆尘,来日尚长。
她只想多站一会儿,把这平凡的热闹,看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