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号宇宙飞船】
“我心急是因为担心基站里战友们的安危!你倒好,在旁边说风凉话?”
怨气像找到了出口,她开始数落起种种不顺——
从在谷神星误抓,灵神星被比邻星人追踪,虹神星遭遇沙龟,司理星坠崖,花神星被困,北极冰海遇险,刚才差点跳崖……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倾倒出来。
关召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是倾听。
等她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气时,他才轻声说:“我一直在听,而且还是两只耳朵竖起来听!”
他下意识模仿兔子竖耳朵的动作。
“哈哈哈!”这笨拙的动作果然把尚卢彤逗笑了,笑声很快变得有些涩然。
“……反正,我没赶上基站保卫战,就是你的错!”
她开始蛮不讲理“定罪”——这是她特有的情绪宣泄方式。
关召云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次我一定提前预知危险,带你及时赶到每一场战斗。”
这句明显是玩笑的话,却让尚卢彤愣住了。
她看着关召云——这个一路陪她出生入死的人,这个在她冲动时拉住她的人,这个在她绝望时给她希望的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自私了。
只顾着自己的焦虑,忘了关召云也在承受同样的压力。忘了这一路走来,他付出的不比她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
“不该担心战友?不该着急回去?不该发脾气?”
关召云打断她,摇摇头,认真地说:“因为你是尚卢彤——会担心,会着急,会发脾气,但永远不会放弃的尚卢彤。”
尚卢彤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被理解。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
“那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此时此刻,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关召云努力保持耐心,“我们不是在行动吗?这已是最快的速度了。”
“可是不够快!都怪那个伊丽莎白,在曙神星耽误我们那么长时间!还有谷田雪青,她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还怪我没叫她?简直莫名其妙!”
怨气像是找到了出口,她开始数落起之前的种种不顺。
“哎,你现在怎么这么多抱怨?”
关召云忍不住打断她,“跟那个……有什么区别?”
【他及时刹住车,没说出更伤人的比喻】
“这不是抱怨!”
尚卢彤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心里有话,憋得难受!而你,是我唯一能说这些话的人,唯一的倾诉对象!你不但不安慰我,反而嫌我抱怨,还……还变着法儿骂我!”
她气得脸颊鼓鼓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等等,”关召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只说了一句,你倒好,回了我一大堆,最后怎么还成我骂你了?”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算了算了,”尚卢彤大手一挥,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跟你斤斤计较。谁叫我被你这块狗皮膏药粘上了,撕都撕不开。还是说正事,偷袭基站的事,轮到你说!”
她强行转换了话题,试图找回对局面的控制感。
“我认为,偷袭很可能已经结束了。站长他……”关召云刚开口。
“我说,我说!轮到我说了!”尚卢彤立刻抢过话头。
“怎么又轮到你了?我还没说完呢?”关召云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没说完,不急,一个一个来,现在轮到我说!”
尚卢彤理直气壮,“站长肯定已经带着基站人员,驾驶‘南极’号宇宙飞船撤离了,现在多半已经在去月球南极科研站的路上了。”
她把自己的愿望当成了事实说出来,仿佛这样就能让心里好受些。
“我想……大致情况,应该就是这样吧。”关召云不忍心戳破她的希望,语气含糊地附和。
“可是基站呢?!”
尚卢彤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确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你要注意我的节奏!关注我的关切点!说重点!”
“重点?”关召云深吸一口气,知道残酷的现实终究无法回避,“重点是,基站很可能已经没了。灶神星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不炸毁基站,他们绝不会轻易离开。”
“基站……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尚卢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但随即又被倔强取代,“你这样的判断有问题!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吗?明明我不想听什么,你偏要说什么!”
“好的结果?”关召云沉吟着,“可能……除非……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就是……”
“我说,我说!轮到我说!”
尚卢彤再次打断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除非空天军及时出兵,在火星把灶神星的偷袭舰队给打败了?”
“我想……”关召云不忍心地别开视线,“我们在曙神星为了躲避追击,离开过‘天问’号一段时间。就算空天军真的参战了,现在战斗也肯定早已结束。我们……错过了。”
“可气!可恨!可恶!”
尚卢彤一拳砸在旁边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又没赶上基站保卫战!太可惜了!我又失去了一次冲锋陷阵的机会!我一直叫你快点快点,你就是不听,还自以为是,老是跟我抬杠!”
“不是……唉,怎么说都说不明白。”
关召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一直在听吗?而且还是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
他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兔子竖耳朵的动作,想缓和一下气氛。
“哈哈哈!”
这笨拙的动作果然把尚卢彤逗笑了,但笑声很快变得有些涩然,“……反正,我没赶上基站保卫战,就是你的错!”
她开始蛮不讲理地“定罪”。
“唉,沟通难,做人更难啊。”
关召云望着舷窗外无尽的星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慨。
“现在后悔?晚啦!”
尚卢彤撇撇嘴,但自己说着说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舱内凝固般的紧张气氛,总算稍稍缓解。
“等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