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卢彤转回头,狠狠瞪了关召云一眼,语气里充满了迁怒,“你看看!你呀你,就是个乌鸦嘴!一切都被你说中了!”
关召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想说,可你非要我说……”
“幸亏你没说战友们有危险!”
尚卢彤抢白道,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不然的话,这责任你得全担着!谁叫你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
这逻辑近乎蛮横,却是她宣泄内心无力感的方式。
“我认为,我这人还是很好沟通的。”关召云试图为自己辩解,语气带着点委屈。
“我说很难沟通,就是很难沟通!”尚卢彤根本不给他讲理的机会,“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行,”关召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我以后在说话之前,先请示领导,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
他故意用上了严肃的口吻,眼里却藏着促狭的光。
“你!你!”尚卢彤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直瞪眼,“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要我手把手教吗?”
“怎么?这句话也不能说吗?”关召云继续“无辜”地追问,“领导,你的气性也太大了点。”
“说!说!哟!简直笨死了!”
尚卢彤被他噎得没脾气,挫败感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我怎么就遇上你这样的人?搞得好像我多么霸道、多么不讲理似的!”
“那我问你,”关召云见好就收,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我们怎么说?下一步行动?”
“现在还用说吗?直接下去啊!”
尚卢彤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吧,反正你的想法也不是全错,偶尔……也是能蒙对一次的。”
她勉为其难地给了个“好评”。
“是哦,”关召云终于忍不住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总算还没笨死,谢领导肯定。”
“呵呵,”尚卢彤也被他气笑了,“我发现,你现在对付我越来越有一套了。把那些斗智斗勇的劲儿,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就在这时,岳叔华站长的通讯接了进来。
得知两人平安返回火星近空,站长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他迅速下达了新指令,在基站遗址向东约两百公里处的一处隐蔽小山洞里,设立了一个临时应急基站,里面存放着一份至关重要的实验资料。
他要求尚卢彤和关召云立即前往取得资料,然后速往月球南极科研站会合。
新的任务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基站被毁的阴霾。
尚卢彤死死盯着那份指令,悲伤和愤怒被拧成了一股更坚韧的东西——责任。
尚卢彤的眼神立刻恢复神采,所有的沮丧和争吵都被抛到了脑后。
“坐标。”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行动,永远是治愈焦虑的最好良药。
【比邻星飞行器】
飞船稳稳地降落在了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岩石山脉脚下,山洞的入口巧妙地隐藏在一片巨大的阴影里。
两人并不知道,就在“天问”号进入火星大气层后不久,一个幽灵般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火星的引力圈——
比邻星飞行器,利用其远超地球科技的隐形和探测技术,完美地隐藏在“天问”号的雷达盲区之内,如同附骨之疽,紧随其后,也降落在了这片荒凉的红色星球上。
“天问”号代表着地球文明的尖端科技,但在比邻星飞行器面前,却如同孩童的玩具。
【两者的监测范围差距巨大——比邻星飞行器能轻易扫描二十万公里内的风吹草动,而“天问”号的有效监测半径仅有三万公里。】
这场追踪,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比邻星飞行器在花神星,当谷神星的亚光速飞行器离开后,包裹住他们的“紫翩儿”不但没有散去,反而变本加厉,如同层层叠叠的紫色潮水,又给他们糊上了厚厚几十层,将飞行器彻底封死在一个坚固而令人窒息的二维囚笼里。
一场意志与耐力的残酷拉锯战就此展开。
整整七天,比邻星人被困在绝对的寂静与孤立中。
他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能量武器,但攻击如同泥牛入海,对“紫翩儿”毫无作用。
比邻星人在被困的七天里,一直无法理解伊丽莎白暗示的含义,也一直没有找到赶走“紫翩儿”的方法。
然而,比邻星文明的顽强与科技深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无法理解“水”的奥秘,但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维持与合成系统却远超想象。
巧合的是,其所采用的高效人工制水原理,与谷雨云燕曾提出的方案如出一辙,甚至在效率和纯度上更胜一筹。
这套系统能从循环空气中极速提取水分,并能高效合成饮用水。
正是凭借这套顶尖的系统,他们才能在绝境中维持生存,尽管无法脱困,但根基未损。
第七天,或许是“紫翩儿”终于耗尽了某种能量或耐心,它们如同退潮般悄然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比邻星飞行器重获自由,但七天的囚禁积蓄了巨大的怒火和屈辱。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休整,便根据之前捕捉到的微弱信号轨迹,将速度和追踪能力提升至极限,风驰电掣般直扑火星而来。
此刻的追击,已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带上了雪耻的意味。
【临时基站外】
临时基站的山洞内,弥漫着一股尘土混合的冰冷气息。
唯一光源来自“天问”号飞船开启的微弱舷窗灯,以及几台应急设备闪烁的指示灯,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
尚卢彤和关召云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安东尼安置在角落的一个简易支架上。
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如同陷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长眠。
两人尝试呼喊、轻轻摇动,安东尼却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必须尽快把他送回国际空间站。”关召云检查了一下安东尼的生命体征,语气凝重。
“我知道,”尚卢彤点头,“拿到资料,我们立刻出发。”
就在两人找到站长说的加密金属箱,准备转身返回飞船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山洞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在死寂的山洞里,却如同惊雷般敲打在两人的心弦上。
尚卢彤瞳孔骤然收缩,对关召云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