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50年。秋。
反击灶神星入侵的硝烟散尽，荣立三等功的尚卢彤与关召云，并未在赞誉中停留。
他们接受了来自谷神星的深度合作邀请，远赴遥远的矮行星——鸟神星，建立中子卫星接收基地建设任务。
而此刻，中子卫星接收基地已建成，亚光速飞行器正从鸟神星返航，舰桥上弥漫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与愉悦。
尚卢彤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以难以感知的速度向后流淌的星点。
属虎的她，对这种漫长、平稳、近乎凝固的亚光速归途忍耐度为零。对她而言，无论是战斗还是建设，都比这沉默的航行来得痛快。
关召云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小动作背后的烦躁，了解她那份被“争强好胜”外壳包裹着的、纯粹的责任感。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扫描仪，掠过舰桥，投向坐在斜对面的谷雨云燕。她如同入定的老僧，闭目坐在她的位置上，呼吸悠长均匀，那张中性而清秀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信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关召云知道，飞行器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谷田雪青则正好相反，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一切的好奇，一会儿摸摸自己安全带的面料，一会儿偷偷观察尚卢彤不耐烦的抖腿，眼神干净得像从未被世故污染过的山泉。
而在舰桥最边缘的阴影里，谷若虚玄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身形瘦削，闭着眼，但给人的感觉并非休息，而是一种……游离。仿佛他的大部分意识，正漫游在某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维度。从出发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和平的表象之下，命运的丝线已然绷紧。
“嘟—嘟—嘟—！！！”
一阵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了舰桥的宁静！
“怎么回事？！”尚卢彤瞬间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谷子扬芒几乎是触电般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双手在控制台上带起一片残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引力异常警报！最高优先级！来源……谷神星深空监测网！”
所有松弛的、昏昏欲睡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
尚卢彤的双腿“砰”地一声从操作台上放下，身体瞬间绷紧如猎豹，眼神里的慵懒被凌厉取代，“说！什么异常？！”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战时的命令口吻。
关召云已经一个箭步跨到主控台前，肩膀紧紧挨着还在发愣的谷子扬芒，看着数据流。
他的眉头死死锁住，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连一直闭目的谷雨云燕也骤然睁开了双眼，那眸子里不再是平静，谷田雪青则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全扶手。
“有一个……一个质量巨大的飞行器！就在我们后方！距离……保持绝对恒定！”
谷子扬芒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它的轨道，和我们完美重合！”
“雷达扫描！光学观测！红外信号！给我把它找出来！”尚卢彤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没有！什么都没有！”谷子扬芒几乎要哭出来。
“所有的探测手段，雷达、光学、红外、甚至是主动量子波动扫描……反馈全是空白！在我们的所有传感器里，后面干净的像刚擦过的玻璃！除了……除了这该死的引力数据！”
“鬼船……”
尚卢彤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词像是有魔力，让舰桥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谷冬幽乔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引力波频谱图和背景星光畸变数学模型，喉咙有些发干。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排除着各种可能性。
“不是系统错误，不是自然现象……引力不会说谎。”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有什么东西……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把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正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就把它揪出来！”尚卢彤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启动最大功率反向扫描！发射高能粒子束进行区域覆盖！我就不信它一点马脚都不露！”
尚卢彤语速极快，带着她一贯的进攻性。
“不行！”谷子扬芒和谷雨云燕再次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
关召云猛地转过头，看向尚卢彤，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冷静！对于一个能实现完美隐身的文明而言，我们的主动扫描波束，可能幼稚得像原始人点燃的狼烟！那不是在探测，那是在黑暗中举起火把！”
谷雨云燕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站了起来。
她并没有看尚卢彤，而是凝视着主屏幕上的数据，但整个舰桥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的职责不是在未经分析前下达指令，”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却让尚卢彤的脸颊微微发热，“回到你的位置！”
尚卢彤的嘴唇动了动，一股不服气顶在喉咙口，但面对谷雨云燕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背影。
她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重重地坐回椅子，抱着双臂，用沉默表达着不满。
谷雨云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尚卢彤的躁动。
“关召云说得对。在未知的敌人面前，隐藏我们的感知边界，是唯一明智的选择。我们此刻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通过第三方渠道，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引狼入室？！”
尚卢彤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加速呢？或者紧急变轨？”谷田雪青怯生生地提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试过了！都试过了！”
谷子扬芒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抓着头皮。
“无论我们如何加速、减速、甚至进行无规律的机动，那个引力异常信号都像焊死在我们屁股后面一样，同步率百分之百！它……它就像我们的影子！甩不掉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