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命运,不过是无数个不期而遇的巧合,便决定了一生的归途。
如果那年余威没有恰好遇见她,他的人生也许会是另外一番样子;如果她没有遇见余威,也许她的人生更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但,没有如果,因为,时间,不会回头。
那是初秋的一天,临近中午,室友们相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余威却怎么都找不到饭卡。他仔细回忆最后一次用是在国庆节前,昨天回到学校后,晚饭和林静是在校门口吃的,所以也没在意饭卡,可现在他发现卡丢了。里面还有三百多块余额,丢了实在可惜。他翻遍了抽屉、书架、床铺,都没有找到。
“老猫,你快点啊,晚了可打不着肉了。”寝室长小金站在门口催促着。余威有些懊恼地说:“你们先去吧,别等我了。” 外号“老板”的另一个室友说:“别找了,刷我的就行。” 余威自顾自到处翻:“不找到我难受。”
会去哪儿了?余威突然想到了昨天下午的事。昨天下午他从清城老家回来,从车站坐公交车到学校附近,下了公交后,他徒步往学校走,学校旁边有条僻静的小路,周围都是老城区的老房子,巷陌交错。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帅哥,哎,帅哥……”余威四顾茫然。
“这里,到这里来!”余威这才看见路边巷子口有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向他挥手。那女子一头染得张扬的黄发,眼妆浓艳,脸上敷着厚重的脂粉,下身裹着一条皮短裙,正卖力地朝余威招手。
这莫非是?余威心里一惊,脸上一红,抬脚就要走。
“哎,不是,回来,帮帮忙……”那女子有些急了。
听到“帮忙”两个字,余威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向她走过去几步,在一定的距离外停下,忐忑地说:“我是大学生,我没钱……”
“谁要你钱了?”那女子说,“就是请你帮个小忙。”余威打量了一下女子,她站得不太自然,一只手捂着腰的位置。
余威好像有些明白了:“你是… 你是想上厕所没有纸?”
“你想什么呢?”女子也有些尴尬了,“我刚才崴了一下,那个…… 差点摔一跤……”
“啊?那是受伤了吗?”余威问。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跟你说吧,这裙子太紧,裂开了… 我没法回家,你能不能帮帮我!”
余威这才明白她手捂的是裂开的裙子,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感觉自己脸有些发烫:“我… 我能怎么帮?”
女子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余威身上,余威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用手捂住裤腰带:“哎,我里面只有一条……”
女子笑了:“谁要穿你裤子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外套…… 能不能借我遮一下?”临州的秋天常有秋老虎,余威穿了一件 T 恤和一件运动外套,把外套脱掉也不会冷。
他想了想就解开外套递了过去。女子说了声 “谢谢”,接了过去。
余威转身要走,女子又喊住了他:“哎,帅哥,等一下!你给我留个号码呗?” 余威驻足摆摆手说:“这个…… 不用了吧?”
女子说:“你不给我留号码,这衣服我怎么给你还回去?”
那件外套是穿了两年多的旧衣服,昨天留完电话后,余威也没放心上,不还就不还了,可今天他猛然想起,饭卡应该是放在那件外套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他有些沮丧地拍拍额头,准备带钱去补卡。
就在这时,住在隔壁寝室的一个同学窜到门口,趴在门边一脸坏笑地喊:“老猫,楼下有人在喊你。”然后又重重补了一句:“是个美女!”
这下本来准备要走的小金、老板几个人兴奋地冲了回来,往窗户边上挤:“在哪?在哪?我看看!”余威一脸汗,将信将疑也走过去。探出头去一看,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边,站着一位头发金黄的女子,手中举着一张小卡片,使劲喊着:“余威!余威!”
寝室里的小伙伴们兴奋了:“哇塞,黑丝超短裙!金发大美女诶!”“老猫,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赶紧下去吧,待会林静要追过来了。”
“我去!她怎么找过来了?”余威一下子面红耳赤,急急忙忙往楼下跑。跑到宿舍楼门口,他却止步了,寝室里的那帮家伙跟在屁股后面准备看热闹,来来往往还有一些同学好奇地扭头看那女子,她的穿着实在太惹眼,在这个大学校园里显得特别扎眼。
这样出去岂不尴尬?
那女子看到了站在宿舍楼门口犹豫的余威,激动地挥手:“余威,余威,这儿,这儿!”
余威无奈地走过去,说:“你怎么找到我们学校了?”那女子举起他的饭卡说:“这不是写着吗?临州大学金融系余威,我拿着卡问了门口保安就找到这儿了,我聪明不?”
余威抱怨说:“我不是给你留了号码吗?你怎么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女子摊手说:“嗨,我当时一着急,号码存错了,打过去是个大爷接的。给,你的衣服。” 说着,她从身边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他的外套,连饭卡一起递给余威。
“哦……”身后传来了室友们的起哄声,那神情好像什么都懂了。余威感觉耳朵根子都红了,一个陌生女人专程过来还衣服,确实有点说不清。但他没办法,只得接了过来。
女子说:“谢谢你帮我,我知道你叫余威,我也得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陆晓晗。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个饭吧?你饭卡在我这,估计都没吃饭。”
余威更加局促了,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小事而已。”
陆晓晗笑了:“怎么,还不好意思?”余威握着衣服反复揉搓:“那个,我还是和室友吃吧!”
边上的室友听到了,立即配合默契:“我们不和你吃,你和美女吃。”然后一溜烟全走光了。
陆晓晗说:“大小伙子害羞什么,扭扭捏捏的,走,姐姐请你吃个饭,你不会不给面子吧?”说着,伸出手就来拉余威的手臂。
余威只得无奈地说:“那好吧,那谢谢了。”然后轻轻挣脱了她的手臂。
在走出校园的这段路上,余威有意落后一个身位。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认识这么“潮”的一个女人,又莫名其妙要跟她去吃饭。陆晓晗却一点都不在意,频频回头说个不停:“你们这学校好大啊!比万通广场还大。我都七八年没进过学校了。你们学校有多少学生啊?你读几年级?金融系是教怎么赚钱的吗?唉,你走快点啊!”
虽然隔了一个身位,余威还是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对余威来说,浓郁得有些刺鼻。他随意应付着她一个个看似无聊的问题,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其实很小巧,唇形也很好看,可是涂了那么红那么艳的口红,在余威看来总觉得有些突兀。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校门口,陆晓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余威:“话说,小帅哥,你喜欢吃什么?”
余威迟疑了一下:“我… 都可以。”陆晓晗说:“最难办的就是‘都可以’和‘随便’,那这样,我们去吃火锅,来的时候我看附近就有一家,走过去五分钟就到。”
“也行。”余威讷讷地说。到了火锅店之后,陆晓晗让余威点菜,余威拿着菜单看了半天都没拿定主意,陆晓晗一把拿了过来,问:“有没有忌口?”
“没有。”
“吃不吃辣?”
“能吃一些。”
余威是一个被动且慢热的人,他没办法和一个勉强算见过一面的人,一下子变得那么熟络,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女生。最主要的是,他感觉他们不是一类人,也不是能聊到一起的人。
陆晓晗很熟练地点了一个鸳鸯锅,又点了黄喉、毛肚、鸭肠、羊肉卷、午餐肉、金针菇一堆适合涮火锅的菜,然后她问余威:“帅哥,喝啤的还是喝白的?”
余威一怔,说:“我下午还有课,不喝酒……” 陆晓晗爽快地把菜单一合,说:“那行,那我们喝饮料。”
点完菜,陆晓晗又打开了话匣子:“昨天真是谢谢你啊,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威说:“真的不用太在意,一件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陆晓晗说:“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文绉绉的。哎,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大学生一起吃饭呢!”
“你… 没有上学?”余威主动问了一个问题。
陆晓晗做了个搞怪表情:“我吧,不是那块料,上完初中就没上了。”
余威又忍不住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晓晗说:“我做销售,就是卖一些酒水饮料啥的。” 然后她又 “扑哧” 一笑:“你这问题问的,好像我们在相亲一样。”
余威又红了一下脸,连忙说:“冒昧了,唐突了……”
“菜来了,下锅吧,文化人。”陆晓晗又笑了,“话说你手机号码到底是多少啊?我怎么会记错了呢?”
余威在心里小尴尬了一下,其实是他故意报错了一位,他本就没想着要回外套,那时也比较犹豫,一下没想好是不是要和陌生女孩子有过多接触。但现在没办法了,只好把正确的号码报了一遍。
陆晓晗拨了一下,听到余威的手机响了,便挂掉电话:“我的号码你也存一下,我也算有一个大学生朋友了,哈。”
朋友?这么快吗?余威看她那么高兴,也不好意思不存。刚存完陆晓晗的号码,手机刚放到桌上,就又响了起来,来电人是林静。
余威急忙拿了起来,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起来。他看了看陆晓晗,对着话筒说:“我和一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啊,那个,其他学校的,搞活动认识的,回头再说吧,晚上我去自习,自习室见。”
“哟,女朋友查岗啦?”陆晓晗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女朋友?是女朋友吗?所有人都认为林静应该是他女朋友,他自己也觉得似乎应该是。余威解释说:“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切,不是女朋友为什么不敢实话实说,怕被误会吧?”陆晓晗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余威一下子语塞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陆晓晗见他这副表情,笑着说:“好了,不想说就不问你了,你这么帅,女孩子喜欢你也正常。”
吃完饭以后,陆晓晗跟余威告别:“走了,有空电话联系。”余威认真地说:“我有时上课时可能接电话不方便。”陆晓晗说:“那就发短信吧,对了,加个 QQ 吧,你们大学生不是喜欢玩 QQ 吗?”
在陆晓晗的要求下,余威又加了她的 QQ,这个看着火辣辣的女孩,QQ 名叫 “微云”,和她的气质实在不大符合。
在回学校的路上,余威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上课了,估计要迟到了,就给寝室长小金发了条短信:帮我带下书。
小金回:你还来上课啊?不陪美女吗?
余威:你想多了。
小金:晚上寝室里老实交待。
余威心中苦笑,晚上的 “卧谈会”,肯定要被那帮家伙添油加醋损一番。不过,室友的不理解和误会倒不算什么,关键是该跟林静怎么解释?余威想了一会,十分苦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 刚认识一个莫名其妙的火辣女孩,就跟她去吃火锅?想了一会,余威又想,为什么要跟林静解释?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晚上自习室见面的时候,林静只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他们说一个校外的女的中午请你出去吃饭了?”
余威没有再撒谎,说:“是的,昨天从学校后门路过,她衣服破了,问我借了外套,今天过来还,顺便感谢我一下。”
林静点点头说了声 “哦”,就进自习室去了。余威也跟了进去,他突然想到中午跟她说的是其他学校搞活动认识的,刚才又说是路上碰见的,说辞显然对不上,不过林静也没多问。
实际上余威自己也想不明白,中午接电话那一会,为什么要编谎言,是因为陆晓晗,还是因为林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