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牛达兮听计除二李,号城堂双李命归西
牛广,字达兮,自打派李布、李世二将扫平五雷之后,便令二人分守庐江、石亭、寻阳三镇;又令亲弟牛钳镇守江排,名为协防,实则暗中牵制二李,以防其心生变故、拥兵自重。
这一日,二李聚于庐江议事。李布手按剑柄,朗声道:“庐江兵多粮足,又近铁山,可就地铸造甲兵,凭此声势,足以起兵东击臧全,扩土称霸!”李世亦深以为然。二人计议已定,由李布修书一封,星夜送往牛广处。
此时,牛广主公沙埃,遣宗赏前来考察军务。牛广与宗赏本是旧识,两家更有联姻之亲。牛广览书毕,当即召宗赏入内问计。
宗赏观书沉吟片刻,道:“二李兵势虽强,然骄气已露,不如令其攻打臧全,我等可坐收渔翁之利。”
牛广淡淡一语,弦外自明:“你有所不知,我与臧全,本是手足之交。”
宗赏闻弦知意,即刻献上密计:可暗使人持书前往江排,令牛钳转书与臧全,只说——“牛钳起兵袭二李之后,公可引兵击其前,南北夹击,二李可破,事成之日,共分其地。”
宗赏心中暗叹,主公沙埃远在朝堂,对外将纷争一概不问,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牛广大喜,立命余宠持密信前往江排,授计牛钳。
牛钳得兄长密书,览毕召余宠问道:“主公为何如此深忌二李?”
余宠拱手答道:“主公宏图远志,非我等下人所能尽知,只管依计行事便是。”
牛钳不再多问,依言作书,遣人送与臧全。
臧全得牛钳书信,览之大喜。
帐下谋士步路急忙起身谏道:“主公,此信有诈,不可轻信!”
臧全道:“诈在何处?”
步路道:“若我兵出,牛钳按兵不动,反与我为敌,二李再左右出兵夹击,则我军进退无路,自招大祸!”
臧全摇头笑道:“牛达兮与我乃是兄弟,素来守信,岂会负我!”步路再三苦劝,臧全终是不听,即日传令,拜前部大将狼突为征二李先锋。
狼突接令,即刻点兵。先令副将减辽、减合、减文各引一军,打着自家旗号,往佳江挑战刑田,只许败,不许胜;自引精锐千人,乘小舟暗渡,奇袭刑田后路。
刑田闻狼突兵至,尽起本部三千人马出城迎敌。
一声炮响,两阵圆处,刑田出马,减辽接战。战不十合,减辽诈败而走。刑田挥军乘势追杀,倏忽之间,三路人马尽皆不见。
刑田正惊疑间,探马飞报:“佳江城中火起!”
刑田大惊,方知中计,急令回军。刚一转身,狼突已引军拦路,截住归路。
刑田立马大骂:“匹夫!安敢用奸计夺我城池!”
狼突大笑:“兵不厌诈,古今常理!”
言毕挥刀直取刑田,左右观者皆明,非刑田技弱,实乃狼突勇力胜其一倍有余。双方战十余合,后军喊声大震,减辽、减合、减文复从后杀到。刑田首尾受敌,不敢恋战,只率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奔往寻阳。
兵败势穷,刑田不敢归见二李,只得转投牛钳。不意行至半路,正遇牛钳接应军马。刑田泣诉败兵之情,大骂狼突阴险。牛钳忽然变脸,喝令左右出其不意将刑田就地斩首,左右军士向前围杀,牛钳亦亲自上前挥大刀斩击,复下令尽数剿杀其亲随,随后收降其部众。
牛钳复将刑田首级封送狼突,附书嘱曰:“此后但遇二李,只管进兵,吾自在后接应。”
狼突得书大笑,心中尽知其意。
忽有流星探马飞报庐江:佳江已失,刑田生死不明!
二李大怒,即刻尽起本部兵马一万,带军师旨附,及沮温、唐籍、李孝、糜喜、嘎典等一班战将,齐往佳江杀来。
旨附急止曰:“不可轻出!大军尽起,后方空虚,必为敌所乘!请留猛将镇守城池,齐名关险要之地,必须留人坚守!”
二李思索片刻,留唐籍率领二千人马坚守齐名关。卞城、比阮二将主动请命,二李大喜,拨兵三千,令二人守庐江,自引大军进发。
李世恐兵势单薄,又修书一封,送与牛钳,约他合兵击臧全。牛钳佯作应允,暗地已动杀心。
二李大兵方动,牛钳即引轻骑奇袭石亭。石亭兵少,望风而降。
唐籍在路上只觉寒意透骨,左右问其何故,唐籍只道不祥之兆,先行入关驻守。
不日,二李兵临佳江,离城三十里下寨。休整两日,狼突引军出城搦战。
二李亲自出阵,李布厉声大喝:“刑田死于何人之手?!”
狼突冷笑,令小校将刑田首级掷于阵前。
李布怒发冲冠,挺长枪飞马直取狼突。狼突抡刀相迎。战三十余合,李布精神倍长,气势愈猛,狼突渐渐力怯,刀法渐乱。
嘎典、李孝见主将占优,双骑齐出,助战夹攻。狼突抵挡不住,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二李挥军乘胜追杀。
忽听得两声炮响,左有减辽、减合、减文杀出,右有韩试、文竹杀出,狼突亦回军返杀。三路大军合围,二李大败,兵卒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李布、李世、嘎典、李孝死命冲突,不得突围,幸得旨附引军拼死来救,方得溃围而出,弃营奔往皖城。查点人马,折损二千有余,二李相对,伤感不已。
牛钳闻二李兵败,即遣牛门、成虎引军三千,假意增援,实则伺机图之。
另一边,牛钳令李质为先锋,直逼庐江城下。
比阮在城上望见敌军势大,惊问卞城:“敌兵骤至,如之奈何?”
卞城早已暗受牛钳重金,心怀异志,故意缓语曰:“此乃牛将军之军,你且细看旗号。”
比阮辨认半晌,仍曰:“主公不在,不知虚实,岂可擅自开城?”
卞城冷笑一声,趁比阮不备,拔剑从背后刺入,将其当场刺死。随即大开城门,迎李质、牛钳入城。
牛钳兵不血刃,轻取庐江。
齐名关唐籍收到消息,心中惊疑:庐江怎会顷刻陷落?其中必有诈谋!牛广素来不喜二李,我当急修书报知主公。
皖城大营内,二李见牛门——牛广三弟——与成虎引军来到,以为真心相助,大排酒宴,待为上宾。
牛门为人嗜酒如命,早把牛钳的嘱咐抛在脑后,只顾狂饮;成虎在旁假意夸赞二李,二李心无防备,欣然对饮。二李酒性上涌,好酒一坛接一坛,舞者登台助兴,二将笑颜大开,四人开怀畅饮,毫无防备。
旨附暗中听闻,心下大疑,急寻李世,正色告曰:“牛钳之言,万万不可信!此必诱我之计!”
李世不以为然,只道先生多虑。
旨附心中不安,出营观望地势,忽见探马急报:“有狼突麾下数十骑,往庐江方向急驰而去!”
旨附大惊,急令李孝引五十轻骑,一同追击。
不多时,截住那队信使。信使怕死,尽数献出密书。
旨附拆书一看,魂飞魄散,当即立斩信使,飞马回营。
回营之时,酒宴已散。旨附急问左右:“二位主公何在?”
左右答曰:“主公与副主公饮酒大醉,已在后堂安歇。”
旨附直入后堂,见李布、李世二人酣睡不醒,连呼数声,全然不应。
旨附情急,命左右取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二李惊跳而起,醉意全无,怒喝:“何事如此猖狂!”
旨附抖开密信,高声诵读:
“今二李骄横跋扈,久后必成大祸。公可起兵袭其后,我自令狼突攻其前,南北夹击,二李必灭。事成之后,与公共分庐江之地。”
二李听罢,目眦欲裂,勃然大怒。臧全怎敢如此?李世转念一想,更是咬牙切齿:牛广恶贼,欺我太甚!即刻传令嘎典,引兵入营,擒杀牛门、成虎。
二将亲兵见事败露,拼死突围,逃回庐江,报知牛钳。
牛钳闻三弟牛门被杀,怒发冲冠,留庭青守庐江,自引精兵猛将,劫击齐名关通路,断绝二李后路,再出兵合击二李。
至此,夹击之计败露。
狼突在前猛攻,牛钳在后追杀,二李陷入重围,进退无路。
旨附仰天长叹:“大势已去!此地不可久留!”
李布曰:“可退往寻阳。”
旨附摇头:“寻阳兵少城孤,必被牛钳攻破。”
李世曰:“退往石亭如何?”
旨附叹曰:“当今之势,唯有投奔豫州张洲。此人爱民如子,宽和容众,尚可容我等安身。齐名关料已失守,不可再指望。”
事已至此,二李只得依从,传令全军弃营,往居巢而退。
狼突引军在后紧追,昼夜不舍。
旨附见军士疲惫不堪,难以远行,只得暂入号城安身。
旨附令糜喜、李孝引兵五百,驻守城外营寨。不料当夜,营寨便被牛钳攻破,糜喜战死,李孝率残兵奔入号城。
李布聚众将议事,嘎典上前曰:“城中粮草,仅够十日之用,不可久守,请主公速定去向!”
旨附道:“事已危急,唯有往合淝求救于陈踏。陈踏若知唇亡齿寒,必发兵相救。”
李孝皱眉曰:“如此岂非寄人篱下?”
李世叹曰:“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
李布含泪环顾诸将:“谁愿冒死,一往合淝?”
李世慨然出列:“某愿往!”
李布上前抚慰:“兄弟今夜出城,求得救兵便回相救,若事不可为,便为李家留后,我等在此,与敌决一死战。”
李世领命,遂令沮温、嘎典保护,当夜饱食,轻骑出城。
三人拼死杀出重围,一路不敢停留,直奔合淝。
及至合淝,主事者非陈踏,乃是其子陈埃。
李世泣告唇亡齿寒之理,陈埃心中动容,然手中无重兵可调,只拨轻骑三千,令其先行回救。
李布在号城,望眼欲穿,援军不至;又被李质引庐江之兵拦路,无法脱身。
李布与李孝定计,用添营增灶之法,迷惑敌军,欲趁夜绕道突围。
哪知出城一看,狼突、牛钳早已把号城围得水泄不通。纵然诸将勇猛,贸然冲出去亦必被射成刺猬,此计断不可行。
号城之外,牛钳与狼突合兵一处,四面猛攻。
旨附亲自登城,见守御艰难,下令拆毁民墙,取砖瓦御敌。牛军死伤甚多,一时难以攻破。
牛钳怒曰:“小小号城,何足挂齿!李世援军远水难救近火,今日我亲自攻城,必破此城!”
遂督军四面架梯,奋力猛攻。
城中百姓恨旨附拆屋害民,暗开西门,迎接牛钳。其实若无百姓内应,号城狭小,牛军强攻至多一个时辰,亦必能攻破。
牛钳一马当先,杀入城中,正遇嘎典。战不数合,牛钳大刀劈来,嘎典急挡,本欲寻主护驾,不意猝遇此强敌。两马再交,牛钳马快刀疾,一刀将嘎典斩于马下。
李布闻城破,引残兵退入府堂,被牛钳、狼突团团围住。
李布护着其子李寻,奋力死战,臂上中减辽一箭,伤势沉重。
牛钳高声大喝:“斩李布者,赏千金!”
士卒蜂拥而上。
李布悲声大骂:“我等忠心守土,何罪之有?汝等竟用如此奸计相害!”
牛钳厉声斥曰:“汝等图谋造反,又杀我弟,我主安能饶你!”
乱军之中,李孝奋勇冲杀,连斩数十人。狼突心中发狠,借乱军掩护,直冲李孝,将其撞翻在地。李孝起身不及,被生擒活捉,挣扎欲自尽,却力不能及。
余下旨附、李寻,并十数亲卒,犹自死战不降。
牛钳、狼突见其顽抗,下令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亲兵尽皆中箭身亡。牛钳亲入大堂,手起刀落,斩李寻于阶下。
狼突欲劝降旨附,旨附怒喝一声,脱手一飞刀,正中狼突左手。
牛钳大怒,上前一步,一剑斩杀旨附。
李布见兄弟、亲信尽死,大势已去,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牛钳令斩下李布首级,留作他用。留少量人马守号城,送走狼突,自引大军回军齐名关。
唐籍兵少,欲出关探主公安危,却见关下已被牛军团团包围。牛钳派人将李布首级与那封截获的密信一并送至关上。
唐籍见信又见主公首级,悲愤交加,立在关上厉声高骂:“乱贼牛钳,我主何曾谋反?你竟如此残害忠良!我咒你不得好死!欲夺此关,我誓死不从!”
遂下令手下,但有牛军接近者,乱箭齐发。
可一转身,唐籍已是泪如雨下,恐被部下看见,急忙强忍悲戚,命人严守关口。
唐籍独坐关中,心念主公厚恩,悲不自胜,竟忧愤成疾。
牛钳不知如何破关,左右取来关防图纸,细说齐名关地势:此关分三门,中门最大,左右二门略小,二门联通中门,可直上城楼;关高三层,上有箭楼,强弓硬弩密布,实乃易守难攻之险隘。
牛钳不听细解,直接调集二万人马,分三路猛攻齐名关。
唐籍抱病亲自登关死守,麾下士卒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奋勇冲上。牛军用冲车撞门,云梯登城,关前战况惨烈。
唐籍咳血指挥军士,推倒云梯,滚木礌石齐下,死战力守。战至正午,齐名关门仍未被攻破。
牛钳拔剑立誓:今日不破此关,誓不生还!下令全军死攻。
关内士卒见敌军玩命猛攻,军心渐乱。唐籍咬牙苦撑,终是力竭倒下,口中犹呼:“守关!勿放敌人入关!”
小校见主将倒下,军心涣散,无心再战,索性开城门投降。牛钳遂破齐名关,收拢关内败军。
牛钳因攻关伤亡惨重,士卒怨愤难平、军心难压,左右几番劝说之下,竟纵兵劫掠屠关,烧杀掳掠,肆行无忌。
这时,李世引三千轻骑赶回号城。
见城头遍插牛军旗号,知城池已破,兄弟尸首无存,悲痛欲绝。
他挥军入城,遍寻兄弟与诸将尸首不得,心知万事皆休,遂遣散随行残兵,横剑自刎于号城之中。
二李既死,石亭、寻阳一带,尽归牛广。牛广与臧全重新划地:寻阳、佳江、庐江归牛广;居巢、石亭、濡须归臧全。两家各自收兵,暂息干戈。号城一战,双李授首;牛达兮借计除患,臧全乘势扩地。沙埃闻知江淮变故,竟不加责罚,一味姑息纵容。江淮格局,自此一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