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主能源被强行切断,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备用电源,都会进入强制休眠,防止外部入侵者通过电子手段接管。”苏绾冷静地分析着,手机光束稳定地扫过周围,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探墓者,“这种设计逻辑,不是为了把人困死,而是为了保护某个更核心的东西,等待一个……非电子的‘密钥’来重新激活。”
非电子的密钥?
李砚的脑子被这几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苏绾手机的光束引向地窖中央那座已经彻底熄火的青铜巨物。
黑暗中,那庞然大物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手机微弱的光,勾勒出狰狞而复杂的轮廓。
它上面的长安城脉络图已经完全黯淡,所有的节点都陷入了死寂。
不,不对。
李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在手机光芒的边缘地带,那副巨大的长安城立体沙盘上,有一个坐标点,正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荧光。
那光芒非常诡异,不像是电子元件发出的那种清晰、稳定的光,倒像是一小撮被困在琥珀里的、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光往那边打!”李砚一把抓住苏绾的手腕,声音有些急促。
光束应声而动,精准地聚焦在了那个唯一的异样点上。
——马嵬坡。
三个篆体小字在那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瞬间,李砚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冰锤砸中,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痛和彻骨的寒意,轰然炸开!
是他父亲留下的那本工作日志里,用红笔圈出的一句话。
一句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以为是老爹喝多了写的疯话。
“《长恨歌》是激活马嵬坡奇点的唯一‘密钥’。”
原来如此。
他妈的,原来如此!
什么净化程序,什么倒计时,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层陷阱,是用来筛选掉林耀这种只懂技术的“蛮力破解者”的烟雾弹!
老爹真正留下的“保险”,不是那个差点把他们搞死的警报,而是在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效后,才会显露出来的、通往真正核心的入口!
这是一个只有懂“文气”、懂历史、懂那段盛唐悲欢的人,才能找到的后门!
李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那座青铜仪器,试探性地轻声念诵起来:“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仪器毫无反应。
马嵬坡那个光点,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没用的。”林耀瘫坐在地上,自暴自弃地嘟囔着,“都断电了,它就是一堆废铜烂铁,你就算对着它唱《忐忑》也没用……”
“不对。”苏绾却打断了他,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李砚的侧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思索光芒,“问题不在仪器,在你。李砚,你现在是在‘背书’,而不是在‘讲述’。”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首诗的核心是什么?是帝王的爱,是贵妃的死,是一场盛大的、无法挽回的悲剧!而马嵬坡,就是这场悲剧的顶点,是所有爱恨情仇被碾碎的地方!单纯的背诵,只是文字的躯壳,没有情感,没有灵魂,根本无法触动这种需要‘文气’共鸣的机关!”
情感……灵魂……
苏绾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李砚的技术性思维定式。
是了,李白教他诗,从来不是教他死记硬背。
而是让他去看、去听、去感受。
去感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豪迈,去体会“举杯邀明月”的孤独。
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地窖和绝望的处境。
脑海中浮现的,是系统空间里,李白带着他俯瞰的那个盛世长安。
是金碧辉煌的大明宫,是杨玉环霓裳羽衣的绝代风华,是安禄山反旗一举、潼关失守的漫天烽火。
所有的繁华与荣耀,最终都定格在了那个泥泞的驿站。
兵谏的喧嚣,君王的无奈,美人的决绝。
那不是一段冰冷的历史,而是他曾经“亲眼”见证过的,有血有肉的离合悲欢。
再次睁开眼时,李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恐惧和焦躁,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悲悯与沧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的尘埃中被捞起,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六军不发无奈何……”
“宛转蛾眉马前死。”
当最后一个“死”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彻底引爆了!
青铜仪器上,马嵬坡的那个光点骤然大亮,那光芒不再是萤火,而是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光束,从星辰中悍然射出,穿透黑暗,精准地投射在了侧面那扇紧闭的高规格金属门上。
光束的落点,在密码键盘下方一个极其隐蔽、只有拇指大小的圆形凹槽里。
“快!有反应了!”苏绾惊呼出声。
林耀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前。
他凑近那个被照亮的凹槽,只见里面微光流转,竟缓缓浮现出了一串由小篆组成的、残缺不全的字符密码。
“是备用码!是父……是沈董亲自设计的备资库备用码!”林耀的声音激动得发抖,他看了一眼那串古字,又抬头看了看键盘,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我知道规律!我知道怎么补全它!”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以一种夹杂着绝望与狂喜的复杂情绪,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字符。
“咔——嗡——”
一阵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响起。
那扇仿佛能抵御核爆的厚重金属门,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后,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上升起。
门后刺眼的白光泄露出来,将三人震惊的脸庞照得雪亮。
然而,当大门完全开启,露出其后全部景象时,预想中的中央控制室或者摆满仪器的实验室并没有出现。
那是一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房间,四壁洁白,地面光亮如镜,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更像是一座……祠堂。
房间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与真人等高的白玉雕像。
雕像的雕工巧夺天工,衣袂飘飘,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般。
当李砚和苏绾的目光,落在那张用整块汉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脸庞上时,两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被死死地掐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媚眼如丝,含愁带笑,倾国倾城。
正是杨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