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分肉
“你吃肉,我吃肠!你吃肉,我吃肠!”
天刚蒙蒙亮,李家坳村口那棵老槐树上,两只灰雀扑棱着翅膀,扯着嗓子反复叫喊,声音清脆又急切,钻进了恰巧路过的李忠耳朵里。
李忠是李家老大,天生能听懂鸟语,人也生得忠厚老实,心善得见不得旁人受半分委屈。他抬头望着树上的鸟儿,又望了望雾气缭绕的南山,虽不知真假,却想着横竖每日都要上山砍柴,不如顺路去瞧上一眼。
他没声张,悄悄回屋取了柴刀,脚步匆匆地往南山赶去。
等李忠的弟弟李明得知时,已是半晌之后。李明素来奸猾狡诈,平日里捧高踩低,连自家亲侄女都能哄骗去给县太爷做小妾,害得姑娘跳河失踪,李忠为此与他彻底断了往来,老死不相往来。
一听南山有便宜可占,李明眼睛都亮了,撒腿就往山上跑,心里只盘算着抢些好东西去巴结县太爷,好稳固自己那乡会所保安的小差事。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南山坡,远远就看见李忠站在一头倒地的黄牛旁,正低头收拾着什么。黄牛脖颈处有深深的咬痕,早已没了气息,一旁的草丛里还留着野兽的爪印,显然是被猛兽咬死,又被什么动静吓跑了。
再看李忠,只割了小半块牛肉,反倒把牛肠、牛肚这些下水仔细包了起来,宝贝似拿走了
李明当即乐了,几步冲上前,指着李忠的鼻子嗤笑:“哥,说你傻你还真傻到家了!放着喷香的好肉不要,捡这些没人要的下水,真是白长了脑子!快把刀给我,我割些好肉给县太爷送去,老爷一高兴,少不了我的好处!”
那年头百姓连粗粮都填不饱肚子,肉更是稀罕物,只有当官的才能顿顿见荤腥。李明满心都是攀附权贵,哪管什么兄弟情分。
李忠懒得搭理他,拎起自己的肉和下水,转身就往山下走。路过村子时,他挨家挨户喊了五六个青壮年:“南山有头无主死牛,大家带上刀去割点肉,回去给老人孩子熬碗肉汤。”
邻居们本就穷苦,一听有肉吃,个个喜出望外,抄起家伙就往南山跑。
等众人赶到,李明正围着黄牛干瞪眼——他力气小,拖不动整头牛,又舍不得割一点,只能守着干着急。见邻居们来了,他当即横眉立目,叉着腰挡在牛前:“这牛是我先发现的,是我的东西!谁敢动,我立马报官抓你们!”
人群里的大年是李忠姨家的儿子,性子耿直,当即哼道:“无主之物,凭什么归你?”说罢就动手割肉,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李明急得跳脚,大年却朗声说:“大家别抢,公平分!村里老人孩子都得有份,家家少拿点,人人沾点荤腥!也给二弟留一份,都是兄弟,不能亏了他。”
众人纷纷应和,按着人头分好牛肉,连孤寡老人、孤儿的份都留了出来,也给李明留了一块不小的肉。
可李明看着自己手里的肉,依旧不满,觉得所有人都占了便宜,唯独自己受了委屈。他攥着肉,转头就跑到县衙,找了个理由诬告李忠,昏庸的县太爷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派人把李忠抓去,一顿棍棒打得半死。
李忠拖着伤体回了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些牛肠仔细煮熟,悄悄端去老槐树下,分给了那两只报信的灰雀。
没过几日,灰雀又在树上对话,恰好被李忠听见。
一只鸟说:“你说北山那头野猪,怎么能撞树死了呢?”
另一只连忙嘘了一声:“你别说了,让人听见了,我们就没有肉吃了。”
“你还别说,那李家的大哥不是把肠都煮熟了,给我们吃了吗?”
“别说了,说了就生气,老二还放狗出来抢我的肉吃,我的膀子到现在还痛,多亏老大把狗打跑,他自己也被狗咬了。快走,咱俩去吃肉啰!”
这话被不远处的李明听了个正着,他眼睛一亮,也不管真假,抄起柴刀就往山上跑,一心想着抢了野猪去讨好县太爷。
等他跑到北山,一眼就看见那头野猪倒在地上,顿时喜出望外,刚要上前,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快快围住他,别让他跑!”
一声厉喝传来,李明回头一看,一群官差手持铁链、举着惊堂木,已经把他团团围住。
“你个刁民,敢杀人!”
“不,不是我!”李明吓得魂不附体,跪地连连求饶。
差役们根本不听,指着他手边那把沾了血的刀怒喝:“不是你?这带血的刀怎么解释?”
不容分说,棍棒齐下,噼里啪啦打在李明身上。那刀不过是他瘫倒时恰好落在手边,可早年的官差如狼似虎,哪管什么证据,先打了再说。
李明被打得哭爹喊娘、半死不活,最终被铁链拖着,直接押回了县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