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震颤不止,玄渊池的墨色池水翻涌如沸,淡蓝色的水纹符文在池底明灭不定,主封印的裂痕又扩大了数寸。
雾潜撑着快要枯竭的水脉,指尖依旧死死按着池沿,纯水属性源源不断注入封印之中,试图稳住崩散的灵脉。腕间寒脉突突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经脉刺痛,可他分毫未退。
雾魄守在他身侧,月白衣衫已被溅起的冰水打湿,脸色依旧苍白,却不曾有半分松懈。阴阳气在她掌心流转成盾,将不断袭来的阴邪气一一挡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浓雾,暗处那道气息仍在,如同毒蛇蛰伏,随时会再下死手。
“锁水丝还缠着你的气脉,别强行催动本源。”她低声提醒,指尖悄悄渡入一缕温和阳气,帮他稳住翻涌的血气。
雾潜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缕无形的阴丝仍缠在经脉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稍稍松懈便会被再次牵制。而更让他心沉的是,阴丝之上那缕若有似无的雾家气息,始终没有散去。
就在此时,禁地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轰隆——
整块石壁轰然震颤,碎石簌簌砸落池中,激起连片水花。主封印猛地一暗,池底传来一声低沉而模糊的嘶吼,像是某种沉睡百年的存在,被彻底激怒。
雾潜心头一紧,体内水脉骤然失控。
“就是现在。”
阴影之中,一道冷哑的声音淡淡响起,不高,却穿透了整片禁地。
紧接着,缠在雾潜体内的锁水丝骤然收紧,狂暴的阴力疯狂灌入他的经脉,强行拉扯着采珠族水脉,尽数涌向玄渊池底的封印。
“呃——”
雾潜闷哼一声,双膝微微一曲,险些跪倒在地。淡蓝色水光在他周身剧烈闪烁,忽明忽暗,本源之力正被飞速抽离。
“放肆!”
雾魄眸色一厉,周身阴阳气瞬间暴涨,抬手便是一道凌厉气刃,直劈浓雾深处。可气刃刚入雾中,便被一股更强的水属性力量挡回,反震之力让她再次后退数步。
那人不仅懂阴邪法器,竟还通晓水脉功法。
“你到底是谁!”雾魄沉声喝问。
浓雾之中无人应答,只有锁水丝的嘶鸣愈发尖锐。
雾潜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的撕裂感,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漫天火光、冰冷的兵刃、族人绝望的哭喊,还有一道居高临下的皇家冕服身影。
那些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让他心口骤然剧痛。
采珠族……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撑住。”雾魄快步回到他身边,双臂张开,以自身灵力为屏障,将他护在中央,“我带你先退出去,此地不能久留。”
雾潜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未离开池水。一旦他撤力,封印必会当场崩碎,池底之物一旦出世,整个雾家都将万劫不复。
他是雾彩鲛兰,是采珠族最后的遗脉,这份责任,他躲不掉。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雾魄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前,声音轻而坚定:“那我便陪你一起守。”
就在两人合力硬扛之际,玄渊池底的嘶吼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带着滔天怨气与凶煞,震得整片禁地都摇摇欲坠。池沿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封印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浓雾中的人影见状,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指尖再次发力。
锁水丝嘶鸣破空。
雾潜眼前骤然一黑,水脉枯竭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指尖的水光彻底微弱下去。
就在封印即将崩碎的刹那——
嗡——
一道极淡、极古老的水纹,突然从雾潜心口悄然亮起。
那纹路极轻,却带着镇压一切的力量,瞬间稳住了他暴走的水脉,也暂时压制了锁水丝的阴力。
池底的嘶吼骤然一滞。
浓雾中的人影也猛地一顿。
雾潜与雾魄同时一怔。
那道水纹,他从未见过,却又像是刻在骨血里一般熟悉。
而浓雾之中,那道蛰伏的气息骤然变得凝重,随即迅速后退,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雾家长老的气息。
危机,骤然解除。
禁地的震颤缓缓停下,玄渊池的池水慢慢平复,封印的裂痕虽依旧狰狞,却不再继续扩大。
雾潜脱力般半跪在地,指尖微微颤抖,水脉彻底枯竭。
雾魄连忙扶住他,眉头紧蹙:“你刚才心口的水纹……是什么?”
雾潜摇了摇头,眸色沉冷。他不知道,可他能确定,那道纹路,与采珠族灭门、与皇家、与这片禁地,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池底的凶物依旧蛰伏,暗处的敌人已然退走,可笼罩在雾家上空的阴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他抬头望向禁地深处,一字一句,低声而坚定。
“真相,我一定会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