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的丧钟连响三日,低沉肃穆,传遍雪山千里。
老阁主以天阁最高之礼入葬于冰宫后山的英灵陵,落梅山庄旧部、天阁影卫、残存龙卫尽数披麻戴孝,白雪覆顶,素衣染霜,天地间一片哀戚。
葬礼之上,沈砚秋一身素白长袍,立于陵前,沉默无言。他没有过度悲戚,眼底只有沉如冰封的坚定——老阁主用一生守护的使命,从今往后,由他扛在肩上。
礼毕之后,众人齐聚冰宫主殿议事。
殿内气氛凝重,青岚手持一卷密报,眉头紧蹙,率先开口:“新主,萧屠伏诛后,宫内叛党已清剿完毕,兵权尽数收拢至影卫手中。只是……边境传来急报,情况不妙。”
沈砚秋抬眼,声线沉稳:“说。”
“西北荒漠、南疆密林、东海深渊三处上古封印节点,接连出现异动。”青岚将密报递上,指尖微颤,“三地镇守影卫回报,封印光芒黯淡,地底不断传出轰鸣,更有邪祟之气外泄,已经伤及驻守弟子。”
顾松柏脸色骤变:“三处节点同时动荡?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老阁主在世时,顶多只有一处轻微不稳,如今……”
“是墨尘渊余党在暗中作祟。”沈砚秋指尖轻点密报,眼神锐利如刀,“墨尘渊虽死,可他麾下的四大护法、十二煞使依旧在逃。他们定是得知老阁主归天、鼎魂易主,趁机破坏封印,想引魔神出世。”
苏晚晴玉笛轻握,清冷开口:“邪祟之气一旦扩散,必会侵染百姓,化作尸煞,到时候天下大乱,便再难挽回。”
阿禾紧紧攥着衣角,小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封印破掉吧……”
沈砚秋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即刻出发,前往西北荒漠封印核心之地。三处节点同动,西北必定是根源所在。只要稳住核心,另外两处自会安定。”
“新主,不可!”青岚立刻躬身劝阻,“冰宫刚经叛乱,根基未稳,您若是离开,万一再有奸人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况且封印之地邪力滔天,凶险万分,您万金之躯……”
“冰宫有你与陈老镇守,我放心。”沈砚秋打断她,语气坚定,“封印若破,冰宫再稳也毫无意义。天下苍生都要覆灭,我这所谓的万金之躯,又有何用?”
他看向顾松柏:“顾伯,你随我前往西北。”
“属下遵命!”顾松柏抱拳领命,眼中满是决绝。
“晚晴,你与我同行,你的音波功可压制邪祟。”
“好。”苏晚晴点头应允。
“阿禾,你留在冰宫,跟着青岚统领,安全无忧。”
阿禾虽想跟随,却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只能委屈点头:“少庄主,你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安排妥当,众人不再耽搁。沈砚秋简单收拾行装,取走冰宫珍藏的上古镇邪玉符,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与顾松柏、苏晚晴三人,快马加鞭,离开万载冰宫,直奔西北荒漠。
雪山渐远,绿意渐无。
一路疾驰,不过五日,众人便踏入西北地界。入目之处,黄沙漫天,戈壁千里,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身上,生疼刺骨。越靠近封印核心,空气便越是压抑,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连阳光都变得昏暗。
“新主,您看!”
顾松柏勒住马缰,指向远方。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漆黑的气柱直冲云霄,如同一根通天魔柱,搅动着天地风云。黑气翻滚涌动,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周遭的黄沙都被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寸草不生,死寂一片。
“那便是上古封印核心所在——万魔渊。”苏晚晴玉笛微颤,眼中满是凝重,“黑气如此浓郁,封印已经濒临破碎了。”
沈砚秋翻身下马,体内山河鼎魂微微发烫,传来阵阵不安的悸动。他握紧镇邪玉符,沉声道:“走,下去!”
三人徒步前行,踏入被黑气笼罩的区域。脚下黄沙滚烫,踩上去便有丝丝邪力顺着鞋底往上钻,试图侵入经脉。沈砚秋周身金色光芒流转,鼎魂之力自动护体,将邪力挡在体外;顾松柏与苏晚晴紧随其后,运转内力抵御侵蚀。
越靠近万魔渊,黑气越是浓郁,耳边不断传来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那是被邪力侵染的亡魂在嘶吼,扰人心神。苏晚晴立刻吹奏起清心诀,清越的笛音驱散杂念,让三人神智保持清明。
不多时,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出现在眼前。
渊底漆黑如墨,黑气疯狂喷涌,渊边的地面布满裂纹,不断有碎石坠落。深渊中央,一道残破的金色光罩勉强支撑,那便是上古封印,此刻光罩忽明忽暗,裂纹遍布,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而在光罩之外,数十道黑色身影正不断出手,轰击着金色光罩。他们身着玄阁服饰,面容狰狞,周身邪气缭绕,正是墨尘渊麾下的余孽!
为首三人,身披血色披风,气息阴冷强悍,赫然是墨尘渊座下三大护法——血煞、无影、毒姬。
“哈哈哈,封印马上就破了!等到魔神大人出世,我们便是开国功臣,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血煞狂笑不止,双掌不断拍出黑色掌力,砸在光罩上,溅起阵阵涟漪。
无影身形如鬼魅,穿梭在黑气之中,利爪不断撕裂光罩纹路:“沈砚秋那个毛头小子还在冰宫做他的春秋大梦,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毒姬娇笑一声,指尖弹出绿色毒雾,腐蚀着光罩:“老阁主一死,天下再无人能挡我们。魔神出世,血流成河,这才是我们想要的世界!”
三人联手,加上一众玄阁余孽的猛攻,金色光罩愈发黯淡,破碎之声越来越清晰。
沈砚秋眼神冰冷,怒火在胸腔燃烧。
就是这群人,害死了他的父亲,血洗落梅山庄,如今又要破坏封印,祸乱天下!
“尔等奸邪,找死!”
一声怒喝,震彻荒漠!
沈砚秋身形一闪,如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山河鼎魂之力全力爆发,金色剑气横扫而出,径直斩向玄阁余孽!
三大护法闻声回头,看到沈砚秋,皆是一惊。
“沈砚秋?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得正好!今日便连他一起杀,夺了山河鼎魂,加速封印破碎!”
血煞怒吼一声,舍弃封印光罩,转身迎向沈砚秋,黑色血气凝聚成巨爪,狠狠抓来:“小娃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就让你葬身于此!”
“顾伯,晚晴,清理余孽!”沈砚秋沉声下令,“这三个护法,交给我!”
“好!”
顾松柏与苏晚晴立刻出手,双剑齐出,笛音化刃,杀入玄阁余孽阵中。剑气纵横,音波呼啸,不过片刻,便有数十名余孽倒在血泊之中。
沈砚秋直面血煞,眼神淡漠如冰。
“你害死我父亲,血洗落梅,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
“就凭你?”血煞不屑冷笑,血气暴涨,“墨尘渊阁主能杀沈惊寒,我就能杀你!”
他猛地扑上,双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取沈砚秋咽喉。
沈砚秋不闪不避,右手握拳,金色光芒凝聚拳锋,裹挟着山河之力,径直轰出!
一拳对一爪!
“轰——!”
巨响震天,黄沙四起!
血气瞬间崩碎,血煞惨叫一声,右臂被生生震断,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渊边岩石上,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一招,便重创血煞!
无影与毒姬见状,大惊失色,双双联手攻来。无影利爪凌厉,毒姬毒雾弥漫,一阴一毒,配合默契,封死沈砚秋所有退路。
“雕虫小技。”
沈砚秋冷哼一声,左手抛出镇邪玉符。玉符升空,绽放出耀眼金光,瞬间驱散周遭黑气,毒雾遇光即散,无影也被金光逼退,身形显露。
“山河一剑,镇邪诛魔!”
沈砚秋抬手虚握,无形剑气凝聚成一柄巨大光剑,他执剑挥下,金光划破天际,带着开天辟地之威,同时斩向无影与毒姬!
两大护法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想要躲闪,却被金光锁定,动弹不得。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剑气落下,无影与毒姬瞬间被斩成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短短数息,墨尘渊座下三大护法,两死一重伤!
剩余玄阁余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想要逃窜,却被顾松柏与苏晚晴截杀,一个不留。
荒漠重归寂静,只剩下狂风卷沙之声。
血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着沈砚秋,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山河鼎魂……竟然如此强大……”
沈砚秋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我不是怪物,我是守护天下之人。你们妄图引魔出世,祸乱苍生,死有余辜。”
他抬手一剑,了结了血煞的性命。
解决完所有余孽,沈砚秋转身看向万魔渊中即将破碎的封印光罩,眉头紧蹙。
没有了玄阁余孽的攻击,可封印依旧在不断崩裂,渊底的黑气愈发狂暴,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冲破束缚,降临人间。
顾松柏走上前,神色凝重:“新主,余孽已清,可封印还是撑不住了,怎么办?”
苏晚晴也面露忧色:“邪力太强,光靠玉符,根本无法修复。”
沈砚秋凝视着渊底的漆黑,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山河鼎魂,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右手,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与空中的镇邪玉符遥相呼应。
“山河鼎魂,本就是封印之核。”沈砚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今日,我便以自身为引,以鼎魂之力,重铸上古封印!”
“不可!”顾松柏大惊失色,“新主,以魂铸印,凶险万分,一旦失败,您会魂飞魄散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沈砚秋回头,看向两人,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我父亲可以以身殉道,老阁主可以一生守秘,我沈砚秋,又有何惧?”
“顾伯,晚晴,替我守住渊边,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我。”
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劝阻,沈砚秋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万魔渊之中,金色身影,没入无边黑气之内。
顾松柏与苏晚晴立刻站在渊边,拔剑戒备,眼眶通红。
“少庄主,一定要活着回来!”
深渊之下,黑气滔天,邪力如刀,不断切割着沈砚秋的身躯。他强忍剧痛,将体内所有山河鼎魂之力尽数爆发,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渊底,与即将破碎的封印光罩融为一体。
“以我沈氏血脉,以我鼎魂之灵,以我此生性命……”
“上古封印,重铸!”
一声低喝,响彻渊底!
金色光芒瞬间暴涨,冲破黑气,直冲云霄,照亮了整个西北荒漠。
破碎的封印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凝聚、加固,最终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金色光壁,将万魔渊彻底封锁,渊底的轰鸣与邪力,瞬间消失无踪。
天地间,重归清明。
而金色光芒之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却缓缓闭上了双眼,朝着渊底坠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