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宫,暖阳高照。
自万魔渊一役,沈砚秋以神魂铸印、天下归心之后,时间已过了三月。
这三月间,雪山消融,春回大地。西北荒漠复现绿洲,东海深渊升起灵光,南疆密林鸟兽繁衍。原本摇摇欲坠的天下,在山河鼎魂的庇佑下,重归勃勃生机。
沈砚秋并未居功自傲,沉溺于“少年君主”的光环。相反,他做得最多的,便是“隐”。
他卸去了天阁总领的虚名,只保留了“天下守”的实权。将天阁大权拆解,交由青岚整饬吏治,将落梅山庄的产业归一,由顾松柏打理庶务。自己则常常身着布衣,带着苏晚晴或阿禾,深入民间,行走江湖。
他要去看一看,那股源自上古的鼎魂之力,究竟会对凡人的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他也要去确认,那片被邪力侵蚀过的土地,是否真的彻底痊愈。
这日,午后。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沈砚秋与苏晚晴撑着油纸伞,行走在青石板路上。沿途百姓识得这位“救驾明君”,纷纷驻足跪拜,脸上满是淳朴的感激与敬畏。
“少庄主,您又来了!”
“多亏了您,这水患才退得这么快,今年定是个丰收年!”
沈砚秋微笑着摆手,一一扶起行礼的百姓。他的眉眼间,少了几分万魔渊时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温润如水的慈悲。
走到一处临河渡口,苏晚晴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怎么了?”沈砚秋问道。
“不对劲。”苏晚晴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连接两岸的古老石桥,“方才我运内力感应,却发现这河水之中,并无半点生机。反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阴冷。”
沈砚秋心中一凛。
那种阴冷,绝非凡俗之毒,也非墨尘渊的邪气。它更像是一种……“异域之秽”。
他抬手,指尖轻点,金色的微光流转,顺着河水向下游探去。
片刻后,沈砚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下游十里的‘无妄泽’,”沈砚秋声音低沉,“那里的土地,寸草不生。而且……我感应到了域外的气息。”
“域外?”苏晚晴一惊,“难道是……上古魔神的残党?”
“不是。”沈砚秋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墨尘渊的邪气,我最是熟悉。这股气息,更接近于……另一个维度的侵蚀。”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位身穿驿卒服饰的骑士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到沈砚秋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奉上:“沈大人,西北急报!甘肃、宁夏两地,同时出现怪事!”
沈砚秋接过密信,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信中所写,与方才苏晚晴的感应如出一辙——
三地同时出现:
一、枯寂之象:河水失活,草木枯死,鸟兽迁徙;
二、迷乱之兆:百姓出现幻视、幻听,性情癫狂,如同中邪;
三、域外黑影:入夜后,天空划过不明流星,落地之处皆有硫磺与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结晶。
“是同一股力量。”沈砚秋将密信递给苏晚晴,神色凝重,“这不是局部的天灾,也不是余孽的反扑。有一个来自域外的存在,正在通过山河鼎魂的封印缝隙,渗透进来。”
顾松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率领着一队暗卫闻讯赶来,单膝跪地:“新主,暗卫探子传回消息,在无妄泽深处,发现了一座从未记载过的巨大祭坛!那祭坛由黑色巨石筑成,上面刻着非篆非隶的诡异符文!”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山河鼎魂之力微微躁动,仿佛在发出某种预警。
他知道,属于旧时代的尘埃刚刚落定,一个更宏大、更未知的挑战,已经降临。
“阿禾,你留在江南,安抚民心,不要乱跑。”沈砚秋转头对一旁的阿禾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少庄主……”阿禾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大局为重,用力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好。”沈砚秋点头。
“顾伯,备马。”沈砚秋看向顾松柏,眼神锐利,“目标,无妄泽。我们要去会一会,这个躲在幕后的‘域外之主’。”
“遵命!”
马蹄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江南的宁静。
沈砚秋策马,直奔西北荒漠的边缘。
他的坐骑,是那匹跟随已久的黑色宝马。马背上,少年君主身披金色镶边的披风,虽然没有执剑,却让人感觉,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苏晚晴玉笛在怀,身形一晃,便已策马追上沈砚秋身旁。
两人并驾齐驱,迎着风,朝着那片未知的迷雾之地疾驰而去。
……
三日之后,无妄泽边缘。
这里的景象,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原本应该是水草丰美的湿地,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红褐色土地。地面干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酸气。
天空是灰黑色的,太阳被云层遮蔽,连光线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猩红。
“到了。”
沈砚秋勒住马缰,跳下马来。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壤里,流淌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那是一种冰冷的、贪婪的、渴望吞噬一切的意志。
“新主,您看。”顾松柏指向远方。
只见那片沼泽深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祭坛赫然矗立。祭坛四周,跪着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双目空洞,双手合十,正朝着祭坛的方向,机械地跪拜、祈祷。
他们的脸上,刻着与那祭坛符文一模一样的诡异印记。
“那是……被洗脑了?”苏晚晴皱眉,笛身泛出青光,“他们成了祭品。”
沈砚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座祭坛的顶端。
祭坛之巅,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鳞甲的巨人,身形足有两米开外,面部被一张狰狞的金色面具遮盖。他背对着众人,望着那片被污染的天空,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黑色战斧,斧刃上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谁?”
那巨人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沙哑如破锣的声音在空旷的泽地回荡。
沈砚秋向前一步,声音平静而威严:
“人间守护者,沈砚秋。”
“域外入侵者,报上名来。”
巨人抬手,战斧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是深渊主宰·巴尔。”巨人的声音带着狂傲,“来自深渊位面的征服者。沈砚秋,你手中的山河鼎魂,乃是我主遗失的至宝。识相的,乖乖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化为我主的养料!”
“原来如此……”沈砚秋眼神一冷,“墨尘渊当年想打开的,根本不是上古封印,而是通往你们深渊位面的通道!”
“哼,凡俗之辈,岂能理解伟大的深渊之力。”巴尔狂笑一声,挥斧指向沈砚秋,“既然你不肯交,那今日,便让我亲手打碎你的神魂,吞噬你的鼎魂!”
话音落下,巴尔纵身跃起,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黑山,裹挟着漫天尘土与黑气,直扑沈砚秋!
那股力量,比之墨尘渊,还要强横数倍!
“顾伯,护卫两侧!”沈砚秋沉声喝令。
“晚晴,制住他的身法!”
“明白!”
苏晚晴玉笛凑至唇边,指尖飞快跳动。
一曲苍凉悲壮的《山河哀》瞬间奏响。笛音如刀,划破死寂的空气,一道道青色的音波剑气,在空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朝着巴尔席卷而去。
“叮叮当当!”
巴尔挥斧格挡,音波剑气撞在斧面上,瞬间崩碎。但那股震荡之力,却硬生生将他下坠的势头逼停。
“区区凡音,也敢挡我?”巴尔怒喝,纵身一跃,竟是直接冲破了音波阵,朝着苏晚晴劈来。
“晚晴退下!”
沈砚秋身形一闪,如金色流光般挡在苏晚晴身前。
面对巴尔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斧,沈砚秋没有躲闪。
他伸出手,空掌对巨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斧气轰然碰撞,气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沼泽瞬间被气化,蒸腾起白色的烟雾。
巴尔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那柄巨斧竟险些脱手飞出。
他震惊地看向沈砚秋:“怎么可能……你才练了多久的功?竟然能接下我一斧!”
“不是你太强,是你太蠢。”
沈砚秋缓缓收回手掌,掌心金色微光流转,语气淡漠,“你以为,凭借一点邪力,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横行霸道?”
“找死!”
巴尔恼羞成怒,周身黑气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为一团黑色雷云,无数道斧影从空中砸下,遮天蔽日,朝着沈砚秋全方位覆盖。
“山河一剑·归一!”
沈砚秋不再留手。
体内的山河鼎魂之力彻底爆发!
那是与天地万物共生的力量,是掌控万象的终极权柄。
只见沈砚秋身后,浮现出一幅浩瀚无边的金色虚影。那虚影之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在其中流转。
他抬手虚划,一柄长达十余丈的金色巨剑瞬间凝聚。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向下一斩。
“轰——!!!”
巨剑破空,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无妄泽。
那道黑色的斧影洪流,在金色巨剑面前,如同冰雪遇烈日,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巨剑顺势而下,狠狠地斩在巴尔那巨大的身躯之上。
“不——!!!”
巴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身坚不可摧的鳞甲,在金色光芒之下,瞬间寸寸碎裂。
巨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巴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涌出的黑色血液,眼中的狂傲瞬间转为恐惧。
“这……这是……真正的……山河之力……”
沈砚秋缓缓收剑,金色的光芒也随之敛去。
“外来者,离开我的土地。”
沈砚秋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绝望。
巴尔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只留下那柄巨大的战斧,插在血泊之中,微微颤动。
祭坛之上,所有诡异的符文瞬间黯淡。
那些被洗脑的百姓,眼中空洞渐渐散去,恢复了神智,看着眼前的惨状,发出痛苦的哀嚎。
然而,沈砚秋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因为他知道,杀死一个巴尔,远远不够。
他低头看向那滩黑色的血水,以及那柄战斧。
“顾伯,把这个带回去。”沈砚秋指着战斧,“它上面,有深渊的坐标。”
“新主,接下来怎么办?”顾松柏问道。
沈砚秋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污染的天空。
“天阁隐于世间,是为了安稳。”沈砚秋缓缓道,“但现在,安稳已被打破。”
他转过身,面向万里河山。
“传令下去。”
“天阁影卫,即刻启动‘巡天’机制,全天下监控异常天象与能量波动。”
“落梅山庄暗卫,整军备战。”
“从今日起,”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锋芒,“我沈砚秋,不再只是‘天下守’。”
“我是——执鼎者。”
“凡域外之敌,凡觊觎神州者,我必执剑,斩于万劫不复之地!”
风过无妄泽,卷起地上的血尘。
少年新主,立于废墟之上。
这一次,他的对手,不再是人间的魔头,而是来自虚空彼岸的深渊大军。
山河鼎魂长明,而这把剑,将再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