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陈凡答应加入联盟。

加入联盟的义务并不重，每年完成至少10个积分点的任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硬性要求。而加入的好处，林守一说得直白：联盟的庇护。

“我们联盟现在拧成了一股绳，”林守一笑呵呵的，胖脸上那双眼睛弯成两条缝，“护犊子护得厉害。你遇到任何麻烦，随时可以向联盟求救，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陈凡听着，心里默默盘算。出任务，拿积分，有钱赚，还有组织撑腰——这笔买卖不亏。他想了想，问出心里的疑问：“任务具体是什么样的？如果拿不够10个积分呢？”

“任务是自由接取的，你自己量力而行选难度。”林守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积分不够的话，就在联盟里担任一些基础职位来抵。你刚才见过03号和01号了吧？他们就是积分没拿够，暂时在接待岗上干活。”

陈凡点点头，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有像我这样没加入组织的能力者吗？”

“有，但不多。”林守一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认真起来，“抱团取暖是大多数人的常识，但特立独行的人从来不会少。我们不勉强。不过······”他顿了顿，“每个能力者第一次觉醒能力的时候，我们的网都会捕捉到。我们会派人去接引，告知能力者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能力狩猎者的存在，还会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他们碰到狩猎者，可以随时向我们求救。”

陈凡沉默了一瞬。能力狩猎者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那绑架他们的那些人是不是就是林守一口中的能力狩猎者，陈凡没有说自己遭遇的事情，毕竟他们才刚认识，来日方长。

面谈结束了。出了会议室，还是01号接待员领着他去办手续。

手续简单得出奇。陈凡在制式合同上签了个名字，就完成了。像入职一家公司那样随意，他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01号接待员伸出手，那张嵌在魁梧身板上的娃娃脸笑得灿烂，“我叫林澈，清澈的澈。走吧，我带你去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比会客厅大得多。十几个人散落在各处，有人站着盯着墙上的大屏幕，有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声交谈。那块巨大的显示器几乎占满了整面墙，上面滚动着一条条任务描述和奖励。

陈凡忽然有种错觉，像在游戏里接任务。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任务列表。当一周保镖，1个积分，需要有战斗素养的；观测海洋生物，需要能控制氢或氧的物质类能力者，1个积分；用心灵能力辨别嫌疑人是否说谎，也是1个积分……大多数任务都是1个积分，内容偏日常，像兼职打工，不像是“能力者该干的事”。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一条任务上——

巴基斯坦营救被困亲人。战斗能力者优先。奖励：3个积分，外加一瓶断肢再生脊髓液。

陈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头问林澈：“怎么接任务？”

林澈指了指屏幕：“你看任务后面有发布人的VR眼镜联系方式，你和他自己谈。谈好了就点‘接受’，任务系统会记录。说白了就跟现在大多数平台一个运作模式，平台有监管权，免得你们私下扯皮，无凭无据的。”

陈凡默默把那个发布人加进了通讯列表。

“那个再生脊髓液是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压得很平，但林澈没注意到他握紧的手。

林澈眨眨眼睛：“哦，那个呀，那可是大热门。知道游戏里的回复药剂吗？跟那个一个定位。这玩意儿市价老高了——听说是一个耐揍型奶妈能力者从自己脊髓里抽出来的，产量有限，稀缺得很。现在一瓶炒到20个积分，按平台兑换比算就是200万。”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但是啊，积分和钱在平台其实完全不对等。不会有人真拿积分换钱的。你想想，20个积分换个稀缺货，拿出去反手卖给那些冤种富豪，不卖他个2000万，我林澈名字倒过来写！”

陈凡被他这番话说得笑了笑。这少年说话直来直去，幽默风趣，实诚不做作。他对这个肌肉娃娃脸的年轻人，莫名有几分好感。

“作用呢？”他问，“真的能断肢再生？”

“真的。”林澈点头，难得正经起来，“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一般比较重的伤，只要拖到药剂发挥作用，都能治。重新长胳膊长腿，小菜一碟。但那种快死的，”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药剂还没发挥作用人就嗝屁了，那估计只有神仙能救了。”

陈凡又问了林澈一些联盟的事情。林澈知道的都说了，没什么藏着掖着。陈凡在心里给他下了个评语：没什么心机的大男孩。

他挺喜欢这个男孩的。他身边那些人，同事、领导、连带着自己都像是“成精的”，打交道费心费力。和林澈说话，像叶初给他的感觉一样，自然、舒适，不用时时审查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对了，”林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有时间得去燕京入个网。”

“入什么网？”

“就是网啊，咱们联盟自己独有的网。每个成员都得入。”林澈比划了一下，“具体操作到时候会有专门的接待员引导，不用担心。”

陈凡点点头，把这事记下了。等苏晓稳定一些，就去一趟燕京。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那个任务上。3个积分，一瓶脊髓液。脊髓液市价那么高，任务肯定不好做。“战斗能力者优先”，这很可能是要打架的，甚至打仗。

陈凡犹豫了一下，先退出了虚拟世界。

他走进卧室，苏晓还在睡。

窗帘拉着，光线暗沉，她蜷缩在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消瘦。陈凡站了一会儿，没有叫她。他去楼下的药店买了纱布和药品，准备回来给她换药。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又顺手拿了几盒巧克力。

他听说过甜品能让人的心情好一些。原理不懂，但试试总没错。

等苏晓情况稳定一些，他想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不能根医生说实情，但至少那些精神类比如抗抑郁的药，也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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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叶初录完最后一条试音，打包发送，然后转过头。

“阿渊，我总觉得吧，陈凡骗我。”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什么爬山迷路了，肯定是假的。”

谢渊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番茄意面的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头也没抬，只是笑了笑：“嗯，假的。”

叶初眼睛滴溜溜一转：“那你告诉我真的呗。”

谢渊没有接话。他把火调小，擦了擦手，看向窗外。

“今天是农历十五，”他说，“你看窗外的月亮，是不是很圆很亮？”

叶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一轮满月挂在夜空里，又大又亮，把云彩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想不想去月球玩玩？”

叶初的眼睛瞬间亮了。陈凡的事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真的吗？月球哎！我早都想去了，现在就去吗？”

“吃完饭去。”谢渊满脸宠溺地看着他。

叶初平时吃饭慢吞吞的，一碗饭能磨蹭半个小时。今天倒是风卷残云，三两口扒完，连酱汁都刮干净了。

不等谢渊把碗收进洗碗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出了门。

米沙埃尔号隐匿在院子上空，银色的球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叶初现在已经对这艘飞船轻车熟路了，在地球上开着它逛过不少地方。

但月球怎么上，他不知道。

“你来。”朝着谢渊抬了抬下巴。

谢渊看了他一眼：“你是想‘嗖’地一下就过去，还是慢慢飞？”

“慢慢飞！”叶初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嗖”的动作，“第一次上太空，一下子就到了多没意思啊。”

“好。”

米沙埃尔号无声地升空。

脚下的建筑慢慢变小，街道变成细线，高楼像被按下去的积木，一栋一栋趴伏在地面上。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周围的江河湖海黑乎乎地收入眼底。

叶初趴在舷窗边，下巴抵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飞船穿过平流层，进入大气层边缘。今晚晴朗无云，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的灯火还隐约可见，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

继续上升。地球的轮廓慢慢勾勒出来，弧形的，柔和的，一颗巨大的蓝色球体在黑暗中缓缓显现。

叶初高兴地喊起来：“地球果然是球啊！就该让那些地平说的人亲眼看看，打打他们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线。

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晨光与黑夜、夕阳与黎明，被这条线干净利落地切开。一半亮着，一半沉在黑暗里。

突然，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重——不是身体上的，是视野上的。地球开始转动。不是那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转，是明明白白地在转。它在旋转，同时还在移动，朝着某个方向位移。

谢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们的相对静止锚定在太阳上了。”

叶初转过头，一脸懵。

“在这之前，我们锚定在地球的惯性系上，和地球相对静止，所以我们感受不到地球在动。”谢渊耐心地解释，“而现在锚定在太阳的惯性系上，我们相对于太阳静止，所以能观测到除太阳本身外整个太阳系其他所有星球相对于太阳的运转。”

叶初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天啊，你们外星人都这么牛逼的吗？”

随即继续吐槽：“想想人类的飞船，上个太空火星子乱蹦，还要加速到什么第二逃逸速度才能摆脱地球引力。你们外星人就这么轻松地随意转换参考系。”他啧啧摇头，“我觉得人类真是值得同情啊。在你们跟前，就跟个原始人似的。”

谢渊被他这番话说得笑出声来。

“人类差不多也就是原始人的水平。”他说，语气随意，没有评判，只有陈述。

叶初只想感叹一句：老铁，扎心了！随即朝他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