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经理站了起来,我也赶紧跟着起身。他走到我面前,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可别辜负了老刘的举荐之恩啊。” 他点头说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心里一下子亮堂了,知道自己算是真正得到了认可。临走前,我郑重地向经理表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也不辜负刘师傅的期望!”
经理摆摆手,示意我先出去收拾行李,搬到离办公室近的单间宿舍住,这样方便以后加班和学习。
我朝着经理深深鞠了一躬,道了声谢,这才转身推门出去。
门刚打开,守在外面的刘师傅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连声追问我情况怎么样。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好像笃定我还不知道他和经理的关系。我故意憋着笑,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这下可把刘师傅惹急了,他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就要喊 “经理这是不识英才”。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再也忍不住,激动地笑出了声:“师傅!我能换工作了!谢谢您!”
刘师傅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脸上的焦急瞬间换成了欣慰。可他却一个劲儿地摆手,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我也就是给你透了个信儿,能被录取,全是因为你平时待人热心、做事认真,再加上经理慧眼识珠,跟我可没啥关系。”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我心里满是折服。这份沉甸甸的提携之恩,他竟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我感激他,更打心底里信服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前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身影竟越来越像我的父亲 —— 看似沉默寡言,心里却把什么都替你盘算好了。他让我在这座异乡的城市里,再次尝到了家的温暖。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家里的父亲。即使身体抱恙,也从来不肯服软;即使满心满眼都是牵挂,却总是笨拙得让我想靠近,又不知该如何靠近。
刘师傅陪着我回了原来的宿舍,简单的行囊没几下就收拾好了。我们拎着行李搬进新的单间宿舍,铺好床铺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要带我去市区转转。“趁你还没正式上班,咱爷俩好好吃顿饭。往后工作忙起来,怕是再难有这样清闲的功夫了。” 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有些人情世故,我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工作能力我不担心,就是这待人接物的门道,还得多学学。”
这话正好戳中了我的心事,人际交往,本就是我最犯怵的事。
没多大功夫,我们就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挑了个安静的包厢落座。热情的服务员递来菜单,刘师傅把菜单塞到我手里,非要我点菜,说就当是给我庆祝。我拗不过他,却坚持这次必须由我请客,拉扯了半天,他终于妥协了。
桌上的菜品精致可口,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刘师傅举起筷子,朝我招呼道:“动筷子啊,高原!”
我夹起一块肉,小心地放进他的碟子里。此时此刻,千言万语的感激,好像都融进了这小小的举动里。刘师傅笑得眉眼弯弯,欣然接下了。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菜也吃了大半,我们都吃了个半饱。刘师傅给我倒了一杯白酒,举起杯子示意我碰杯。我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刘师傅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带着点无奈地叮嘱:“慢点喝!往后你当经理的秘书,替他挡酒是常有的事。” 他又抿了一口酒,语重心长地说,“喝酒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练。先抿一小口,适应了再一点点加量,总能练出来的。”
我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举杯轻轻抿了一口,试着让舌尖适应那股浓烈的滋味。
酒意上涌,我们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刘师傅开始细细给我讲起办公室的礼仪和注意事项 ——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怎么察言观色,怎么得体处事。这些从未有人教过我的门道,我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嘴巴不知不觉张成了 “O” 形。
刘师傅看着我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你这傻样!跟人交流,注视对方是尊重,没错。可你张着个大嘴巴,再流点口水,那成什么样子了?多不礼貌。”
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合上嘴,调整了坐姿,继续竖起耳朵听他叮嘱。
末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硬塞到我手里,说要陪我去买两件得体的衣服,明天好穿着去新岗位报到。我连忙摆手推脱,他却板起脸,大声呵斥道:“拿着!你的工资都寄回家里了,哪还有闲钱买衣服?先拿着用,等发了工资再还我!”
我望着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刘师傅看着我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有大学梦的人,想着毕业了能去当老师。可惜那时候家里穷,我又是老大,只能辍学学门手艺,早早扛起养家的担子。” 他叹了口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慰,“不知道为啥,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咱们的境遇太像了,做人做事的性子也对脾气。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他说着,终于还是把他和经理的那层关系,以及经理为何如此器重我的缘由,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他的影子和父亲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又多了一个需要用一生去爱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