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雅集的余味还没散尽,凝香榭顶层的沉香冷了又燃。
这天傍晚,沈厉川正坐在栖野花店二楼房间里,指尖捏着林芳的旧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连烟烧到指尖都没察觉。桌上摊着半本未看完的旧书,是林芳当年最喜欢的版本,书页泛黄,边角卷翘。
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两个字:凛风。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点仅存的柔软瞬间敛去,接通时声线冷沉,不带半分温度:“说。”
路凛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恭敬,还有几分筹备大事的郑重:“厉哥,我翻了日历,您生辰就快到了。我想在凝香榭顶层封场,按最高规格给您办一场,把兄弟们都叫上,热热闹闹……”
话没说完,就被沈厉川淡淡打断。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不用。”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硬得像冰,直接堵死了路凛风所有后续安排。
路凛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得这么干脆,连忙补充:
“厉哥,今年是整寿,兄弟们都想……”
“我说,不用。” 沈厉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几分,指尖仍压在那张旧照片上。“我的生辰不办,不聚,不庆。”
路凛风顿了顿,依旧不死心,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厉哥,兄弟们跟着您这么多年了,就想趁这个日子好好陪您聚一次…… 大家都是真心实意想给您庆生。”
沈厉川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轻而沉:“心意,我领了。但生日当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厉哥,那我……”
“当天备车,去云顶陵,我去祭奠芳芳。” 沈厉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路凛风心头猛地一紧。
他瞬间明白 ——厉哥不是不过生日,是只和一个人过生日。那个人不在人间,在冰冷的墓碑底下。
这些年,沈厉川从不过生辰。别人庆生是宴客、收礼、热闹,他的生辰,从来只做一件事 ——去西郊云顶陵,陪亡妻林芳,待上一整天。
别人祝他长命百岁,他只当是终身刑罚。别人盼他风光顺遂,他只愿早日赎罪,下去见她。
路凛风压下喉间的涩意,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知道了,厉哥。我亲自安排车,全程清场戒严,所有兄弟陪同。”
沈厉川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对兄弟的缓和。
“你们的心意,我知道。等我祭奠完她,回来再补。到时候,再和兄弟们一起聚。”
路凛风心头一松,立刻应声:“好!厉哥,我们都等您!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办!绝不打扰您……”
“嗯。”
沈厉川淡淡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二楼房间重回死寂。
他将旧照轻轻贴在眉心,肩膀极轻地、极克制地抖了一下。
生辰?他早没资格过了。
林芳走的那一年,他的人生就跟着埋进了土里。往后每一年这一天,不是生日,是赎罪日。是他跪在寒碑前,用一身血腥、一身罪孽、一身无法偿还的亏欠,去祭奠那个被他连累、被他弄丢、再也回不来的姑娘。
窗外风卷着花香,是楼下小雏菊的味道。像极了当年她笑起来时,干净又温柔的气息。
而这世间所有的繁华、生辰、庆贺、热闹 ——都与沈厉川,再无关系。
他唯一要赴的约,只在云顶陵那方冰冷的青玉碑前。
桌上的奇楠香烟丝袅袅,盖不住他指尖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极轻地、极克制地抖动。
“快到日子了,我去看你。不热闹,不喧哗,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