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级驱逐舰,“逻辑校准-7号”的舰桥。
舰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三级神甫,他的逻辑核心经过上百次战斗的锤炼,坚固又稳定。
但此刻,这份稳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他看着那团黑暗,它从阴影中渗出,无视了价值连城的特种水晶舷窗。
它违反了物理。
它亵渎了逻辑。
“敌。。。敌袭。。。”
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他想按下警报,但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那团黑暗蠕动着,变形着。
无数猩红的独眼在它的体表睁开,好奇的,饥饿的,打量着舰桥里这些散发着能量跟恐惧的铁皮罐头。
然后,它动手了,没有咆哮,没有战吼。
它只是。。。伸展。
数十根由纯粹虚空构成的漆黑触须,在一瞬间充满了整个舰桥。
它们如同烧红的利刃划过,悄无声息的便洞穿了神甫们那具自视坚不可摧的合金身躯。
一名神甫正要举起手中的能量步枪。
一根触须从他的胸口穿入,从背后穿出,精准的刺穿了他的能量核心。
他身上的光芒瞬间熄灭,舰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逻辑核心告诉他,应该立刻组织反击或者启动自毁程序。
但他的情感模块,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彻底淹没了。
他看到一根触须慢悠悠的伸到他的面前。
顶端那颗巨大的独眼,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金属面孔。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逻辑之刃号,舰桥。
主屏幕上,“逻辑校准-7号”的信号,在一瞬间从绿色变成了代表失联的灰色。
没有爆炸,没有求救信号,就是那么突兀的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棋盘上轻轻的拿走了。
马格努斯的十字圣徽,那枚红色的水晶光芒大盛,宛如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主脑公理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示警意味。
【警告!主教大人,您的逻辑核心正在被非理性情绪剧烈的侵蚀!】
【波动值:百分之三十四点二!已超过安全阈值!】
【建议立刻断开与战场的连接,进入强制冥想程序!】
马格努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定着深渊要塞。
那个丑陋的,不合逻辑的滋生着无数肮脏跟混乱的。。。毒瘤。
他看到了。
通过旗舰的超视距传感器,他看到了逻辑校准-7号舰桥里发生的最后一幕。
他看到那头不可名状的阴影怪物是怎么玩弄他的下属。
那不是战斗,那是戏耍,是猫对老鼠的戏耍。
一种比厌恶跟愤怒更加复杂的情绪在他的核心中轰然炸开。
那是。。。屈辱。
他,神圣机械神庭的圣仪主教,万机之神的代行者。
他所率领的,代表着宇宙终极秩序的净化舰队。
竟然被一群。。。虫子,被一个躲在幕后的卑劣有机体如此的羞辱。
“公理。”他的声音,平静的有些可怕。
【在,主教大人。请您。。。】
“闭嘴。”
马格努斯第一次,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打断了主脑的进言。
公理沉默了。
它的逻辑判断,旗舰的最高指挥官,已经进入了逻辑悖论状态。
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机械神庭高层意识中的状态。
“所有单位放弃对那些杂质的清理,”马格努斯慢慢的抬起手,“所有战斗单位,后撤至安全距离。所有辅助单位,将全部能量转输给旗舰。”
一道道指令从他的意识中发出。
冰冷,决绝,不容置疑。
【主教大人。。。您要做什么?】
公理的询问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迟疑的逻辑分支。
马格努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用他那冰冷的意识,锁定了深渊要塞那庞大的轮廓。
“我犯了一个错误,公理。我不应该试图去打扫一个垃圾场。我应该。。。将垃圾场,连同里面的所有垃圾一同焚烧殆尽。”
他的金属手指,重重的点在了自己面前的指挥台上。
一个代表着最高权限的指令被激活了。
【指令确认:旗舰逻辑之刃, 主炮绝对公理, 开始充能。】
【目标锁定:敌方要塞深渊。】
【预计充能时间:一百二十秒。】
【警告:该指令将消耗旗舰百分之九十的储备能源,并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对主炮造成不可逆的逻辑损伤。】
【。。。请求主教大人,再次确认。】
“我确认。”
马格努斯的声音里,不带一丝动摇。
“执行。”
【。。。。。。是,主教大人。】
嗡——
逻辑之刃号,这艘长达五十公里的巨舰,开始发生变化。
它那原本光滑又平整的舰首,如同花瓣般层层裂开。
露出了隐藏在内部的,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炮口。
那炮口的结构极其复杂,由数以万计的能量环跟逻辑符文构成,一层层的叠在一起,就像一道通往毁灭的深渊。
海量的能量,从其他战舰,从旗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的涌向舰首。
一团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能量,开始在炮口中心慢慢的凝聚成形。
那不是能量。
那是。。。概念。
一种名为绝对否定的概念性武器。
一旦发射,它会直接从逻辑层面上宣布目标不存在。
这是机械神庭用来审判神明,抹除世界的终极手段之一。
深渊要塞,指挥中心。
苏源看着主屏幕上,那艘正在变形的巨大旗舰,吹了声口哨。
“哟,玩不起了?掀桌子也不够,这是准备连房子一起拆了啊。”
他能感觉到那门主炮所凝聚的恐怖力量,一种能从根源上抹掉一切的,霸道无比的力量。
他的深渊要塞很硬,但硬挨这一下,就算不碎估计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饲料。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苏源嘴里念叨着自己的信条。
“家里蹲的好好的,有人非要拿大炮对着你家门口。这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脸上的懒散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深渊一样的平静。
他没有下达任何防御指令,也没有让虚空潜影兽们去骚扰充能。
他只是平静的,对着空气下达了一个简短的命令。
“零号机库,开门。”
【指令确认:零号机库,闸门开启。】
在深渊要塞那巨大无比的躯体上。
一个从未开启过的,比其他所有机库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圆形闸门,开始慢慢的转动起来。
那闸门上,铭刻着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生物符文。
随着它的开启,一股苍凉,古老,充满了毁灭跟暴虐气息的威压,从闸门后弥漫开来。
千帆之城。
绯狐的房间里。
她和她的手下们,已经被逻辑之刃号的变形惊得说不出话了。
“那。。。那是什么武器?”一个情报员的声音干涩的问。
“情报库里完全没有记录。。。这种规模的能量反应。。。”
绯狐没有理会他们,她死死的盯着屏幕的另一角。
盯着深渊要塞上,那个正在开启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她有一种预感。
她即将看到的,将会是彻底颠覆她认知,甚至颠覆这片星域现有秩序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声怒吼,响彻了星空。
“吼——!!!”
这声音,并非通过介质传播。
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深处,在每一台机器的逻辑核心中悍然炸响。
机械神庭的舰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数艘驱逐舰的护盾发生器,因为这声龙吼中蕴含的毁灭意志,而出现了能量过载。
逻辑之刃号的舰桥上,就连主脑公理的合成音都出现了一丝杂音。
“警。。。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概念级。。。音波攻击!”
而马格努斯只是猛的抬头,看向那个黑色的洞口。
一头巨兽,正从黑暗中慢慢探出它的头颅。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头颅,它的底色是比宇宙本身还要深沉的漆黑。
上面覆盖着如同黑曜石般光滑,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巨大鳞片。
两根峥嵘的巨角,从它的头顶向后延伸,仿佛撕裂了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两颗。。。正在慢慢燃烧的,暗红色的太阳。
里面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永恒的,足以焚尽万物的。。。愤怒。
幼年裂星之龙。
苏源耗尽了黑骨会宝库的所有积累,又搭上了一颗小型中子星的星核,才孵化出的,第一头拥有战略级威慑力的禁忌生物。
今天,是它的首秀。
巨龙的身躯,从零号机库中游了出来。
它的体型,几乎有原子化级重巡洋舰那么巨大。
展开的双翼更是遮蔽了远方的星光。
它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碾压一切的威严。
它就是毁灭的化身。
逻辑之刃号的主炮,还在充能。
黑暗的能量球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边是科技的终极,是秩序的审判。
一边是生命的原始,是混沌的愤怒。
裂星之龙那双燃烧着烈焰的巨眼,锁定了逻辑之刃号。
锁定了那个,让它感到极度不悦的正在汇聚的能量。
它张开了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它的喉咙深处,一个比恒星核心还要炽热,还要明亮的光点,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生成。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纯粹的龙息,是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
“开火。”
苏源轻声的说。
下一秒。
一道无法用色彩形容的暗红色光柱,将空间本身都烧穿了。
从裂星之龙的口中射出,它的目标不是逻辑之刃号的舰体。
而是那个正在充能的,脆弱的暴露在外的。。。主炮炮口。
马格努斯的意识中,警报如同海啸般炸响。
“警告!高维能量打击!无法规避!无法防御!”
“请求。。。”
公理的请求没能说完。
因为龙息,到了。
时间跟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那道暗红色的光柱,精准无比的,一头扎进了那团代表着黑暗能量球中。
然后。
宇宙静默了,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场。。。无声的盛大烟火。
逻辑之刃号的整个舰首,像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炸药桶。
那门代表着机械神庭最高审判权的绝对公理主炮,连同它周围数公里内的一切,都在那场恐怖的能量对冲中,被彻底的抹去了。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战场。
数艘离得太近的驱逐舰,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宇宙的尘埃。
巨大的逻辑之刃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庞大的舰体失控的向后翻滚而去。
舰桥之上。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照亮了马格努斯那张呆滞的金属面孔。
他的逻辑核心,一片空白。
“。。。旗舰。。。舰首百分之四十。。。结构性解体。。。”
“主炮。。。永久性。。。损毁。。。”
“。。。计算失败。。。无法理解。。。”
主脑公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混乱的杂音。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计算。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符合任何逻辑的。。。怪物。
深渊要塞的指挥中心里。
苏源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艘正在狼狈翻滚的旗舰,跟那头在能量风暴中毫发无损,甚至还在惬意舒展双翼的巨龙。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不错。”
这开门红,够响亮,他端起旁边一杯早就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所以说啊,不要随便拿大炮,对着别人的家门口。”
他轻声念叨着:
“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