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沉默下来。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
那根一直紧绷着、也一直逃避着的弦,终究要被拨动。
良久,他转过身坐到床前的凳子上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
“之前……你一直没问过我的家庭情况,所以我也没说。”
“本想着,等将来有机会带你回家时,再慢慢告诉你。”
他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墙壁某处。
开始讲述那段他原本不愿多提的过往:
“我父亲……是一位将军。”
“外面的情况,你知道的。”
他的语气变得艰涩:
“因为我父亲不肯……与某些人同流合污,所以受到排挤打压。”
“但基于一些更复杂的原因,他们暂时不敢直接动我父亲。”
“而我,作为他在部队里的儿子,年轻,职位也不算高。”
“就成了他们逼迫和攻击的目标。”
白如玉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没办法,”肖铁山苦笑了一下,“我父亲想方设法,把我调到了这里,这个相对封闭的基地。”
“名义上是工作调动,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我。”
“他说这不是为了私心,而是因为他认为我是个当兵、带兵的好苗子。”
“我从小在军营长大,表现出的素质和能力,让他觉得值得保护。”
“他说,他是在为国家保护未来可能有用的人才。”
“他已经老了,豁出命去也没什么可惜,有什么冲他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对父亲决定的复杂情感,有理解,也有压抑:
“父亲曾郑重告诫我,要踏踏实实在这里干。”
“既然这里现在是我的岗位,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都要对得起军人这个身份和肩上的职责。”
“他还说……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擅自离开这里,哪怕是正常的军区调任也不行。”
“他说,他会在‘合适的时候’把我调回去。”
肖铁山深吸一口气:
“去年年底,我出山执行任务那次,想办法和家里通了一次电话。”
“父亲说,外面的情况一直在变化,但‘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还要等。”
“至于等多久……他说,可能要好几年。”
他最后将目光转向白如玉,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沉重:
“所以,如玉,我们暂时……真的不能离开这里。”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不仅是我,王珺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来这里,也是家里为了庇护他。”
“外面……现在还很乱,很复杂。”
“这些事,我之前不想告诉你,是我觉得太复杂,太沉重。”
“也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更怕……更怕你觉得我是拿这个当借口。”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沉重化为了深切的痛苦与悔恨。
声音也低沉下去,几乎带着哽咽:“如玉,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不该误会你,不该用那么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你,冤枉你。”
“是我不好,脾气暴躁,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我……我差点害死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巨大的自责让他几乎难以继续。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圈已经红了:“我很懊悔,每时每刻都在自责!”
“可我知道,这些都没法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也不想为我的错误找任何借口。”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执拗地要把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出来:“可是如玉,我爱你。真的爱你。”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你忍着痛做复健的时候,或许是你画出那些图纸的时候,或许更早……”
“直到那天,我看见你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怎么喊都不理我。”
“刘大夫说你……生机涣散……”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
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力气般说道:“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我觉得我的生活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
“甚至想过……随你而去。”
“你就像一束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照进了我原本只有职责和纪律的生活里。”
“让它有了温度,有了盼头。”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
“如玉,我不是在逼你选择我,我知道我没这个资格。”
“我只是想说,我知道我错得离谱,错得不可饶恕……”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用余生去弥补、去赎罪的机会?”
白如玉静静地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剖白。
看着他痛苦而恳切的眼睛。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肖铁山,你不仅伤害了我,也伤害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肖铁山痛苦地点头,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不想拿孩子当筹码来挽留你,那对你太不公平。”
“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万死难辞其咎。”
“我更不能……更不能让你因为孩子而妥协,牺牲你自己真正的意愿。”
白如玉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痛,有叹,也有释然。
“肖铁山,你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她问。
肖铁山毫不犹豫:“是我的错。”
“不全是。”
白如玉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你有错,我也有错。”
“我们错在……没有及时地、坦诚地把彼此真实的想法告诉对方。”
“也错在沟通的方式上。”
“我用了我以为‘妥当’却可能让你误解的方式。”
“而你……选择了最激烈的反应,关上了沟通的门。”
她迎上他怔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所以,肖铁山,我们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大的小的,好的坏的,都答应我,先克制住情绪,好好沟通。”
“把自己的想法、顾虑、希望,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然后,我们一起商量,一起寻找解决办法。”
“好不好?”
她伸出了手。
不是要他牵,而是摊开掌心,向上。
仿佛一个邀请。
邀请他走进一种全新的、基于坦诚与合作的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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