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屋里的一切似乎都带着崭新的光晕。
白如玉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被肖铁山稳稳地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保持着保护的姿态,却没有了以往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
她抬眼看去,肖铁山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
眼神清明,里面沉淀了昨夜的释然。
也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他的沉稳光采。
只是那光采里,如今更添了一份厚重的温柔与决心。
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似乎都显得精神了些。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异常柔和。
“感觉怎么样?”
白如玉摇摇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还好。”
等王珺按时从隔壁过来了,准备进行晨间的诊脉时。
见到肖铁山明显松弛了许多的眉宇。
以及白如玉脸上那许久不见的、从内而外透出的宁和气息。
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复杂。
他脸上没有出现昨日下午那种明亮却紧绷的笑意。
而是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与专业。
“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
王珺走上前,语气平常,带着医生查房时的沉稳。
“肖团长气色好多了。如玉,来,我先给你把把脉。”
就连稍后过来吃早饭并例行诊视的刘大夫。
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小院气氛的微妙变化。
自那次长谈之后,小院里的日子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王珺每天依然雷打不动地过来,为白如玉诊脉、亲自熬药、针灸。
看着她蹙眉喝下那些苦汤药时,他的目光专注而专业。
偶尔会轻声鼓励一句“再坚持一下”。
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像前几个月那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在她身上。
他开始了白如玉提出的中药提纯研究。
很快,他就从卫生所搬回了一些勉强能用于蒸馏实验的玻璃器皿——
几个大小不一的烧瓶、冷凝管、酒精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在基地算是稀罕物,是以前为了某些特殊实验或教学留下的。
他将这些东西仔细清洗干净,在院子里靠墙的地方,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台。
刘大夫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热情。
一有空闲,他就和王珺一起埋头其中。
两个人常常对着那些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汁。
低声讨论着火力控制、冷凝效率、收集液的颜色与气味变化。
院子里除了熟悉的药香,又增添了一股实验室特有的、混合着酒精和玻璃器皿洁净剂的味道。
他们不停地尝试、记录、失败、再调整。
有时是为了一种特定草药的最佳提取温度。
有时是为了验证不同方子提纯后有效成分的稳定性。
试验很快遇到了新的难题。
刘大夫看着收集到的、比原汤剂颜色深浓许多的药液,皱起了眉头:
“这提纯是提纯了,可这东西怎么保存?”
“放在这常温下,怕是没两天就坏了,尤其是夏天高温时,药效尽失不说,还可能产生毒害。”
王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基地没有低温的设备,这是现实的困境。
两人一时有些犯难,蹲在实验台边对着那些透明的药液发愁。
白如玉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薄毯。
闻言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些冒着细微气泡的瓶子上。
她是知道硝石制冰的,从以前看的那些小说不止一次的看到。
但是,她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仔细回忆原身的记忆。
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像被风吹开的雾霭,渐渐清晰。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还有对故人的思念:“我小时候……我父亲好像用过一种法子制冰。”
王珺和刘大夫同时转头看她。
白如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躺椅的扶手,沉浸在回忆里:
“那时候夏天热,我总吵着要吃冰棒。”
“父亲就找来了一种叫‘硝石’的东西,找了个大盆,里面放着水,再把装着糖水的小罐子放进去,周围埋上硝石,没过多久,罐子里的糖水就变成冰棒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怀念。
“那时候只觉得新奇,父亲就给我说那个石头叫硝石,它遇到水就会把罐子里的热气吸走,罐子里的糖水就结冰了。”
“或许能用这个法子造个低温的箱子,保存你们的药汁?”
肖铁山原本在院子角落劈柴,闻言放下手里的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
他并不清楚“硝石制冰”的具体原理,但“硝石”这个词,他再熟悉不过。
“硝石?这东西简单。”
他擦了擦手,走到白如玉身边,语气干脆。
“咱们基地现在还在自制火药,硝石就是主要原料之一。”
“山里就有,多是结在岩石上的白霜状晶体,我下午就带人去捡一些回来试试。”
王珺和刘大夫对视一眼,眼中都亮起了希望的光。
刘大夫连忙起身道:
“好,太好了!如果能有硝石,哪怕造不出大块的冰,只要能制造一个低温的小环境,用来保存这些提纯药液,应该可行!”
王珺和刘大夫继续优化提纯工艺。
白如玉偶尔会想起一些古法知识补充进来。
而肖铁山吃过午饭就带人去找硝石了。
小院里的“家庭实验室”变得越发忙碌。
目标也从单纯的“提纯”,扩展到了“提纯后如何实用化保存”。
肖铁山果然带回来两筐硝石。
几人对照着白如玉模糊的记忆反复试验。
终于,在水盆边缘析出了第一层晶莹的冰碴。
成功的喜悦是短暂的。
他们很快面临下一个难题:如何长久保存这些来之不易的冰,以及冰镇那些更为珍贵的浓缩药液?
白如玉凭着记忆画出简图,肖铁山找木匠赶制。
最终做成的,是一个颇费心思的“双层箱”。
内层是一个坚固的方形木模具,中间被特意掏空。
恰好能稳稳放入装有深褐色药液的小陶罐。
制好的冰块被仔细敲碎,填入陶罐四周的空隙,直至完全埋住罐身。
上面再压实盖上一整块冰。
这便成了核心的“冰药芯”。
然后,才是关键的一步。
他们用厚厚的、略显破旧的棉被,将这个“冰药芯”层层包裹、扎紧。
仿佛呵护一个脆弱的婴孩。
最后,这团臃肿的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更大的、带有盖板的木箱之中。
缝隙处再塞上些碎棉絮。
一个简陋却凝聚着巧思的“冰柜”便告完成。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照料与隐秘的焦虑中滑到了七月底。
白如玉的肚子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