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的宿营地休整了两天,白如玉不再强行赶路。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是队伍的短板,而王珺沉默的背负更是她心头沉甸甸的债。
她不能再凭着一股心气儿硬撑,那只会拖垮自己,也拖垮王珺。
休整的日子,战士们设下的陷阱收获颇丰,抓到了好多只肥硕的野兔和山鸡。
白如玉坐在篝火边,指挥着炊事兵处理猎物。
她教他们将野兔用找到的野葱、姜和盐仔细腌制,再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火上慢慢转动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山鸡腌制后则用和好的泥巴裹得严严实实,埋进篝火下方的热灰里煨烤,这便是简易的“叫花鸡”。
当泥土敲开,鸡肉鲜嫩脱骨,带着原始而丰腴的香气,让连日来啃干粮、喝稀粥的战士们眼睛都亮了。
那一晚,所有人都吃得分外满足,紧绷的神经在食物带来的慰藉中松弛了不少。
次日,队伍沿着一条清澈的山溪前行。
白如玉看到溪水中游动的鱼,又想起基地池塘的往事,便建议战士们试试用蚯蚓做饵,临时编了几个简陋的竹篓放在溪流回水处。
没想到收获意外地好,捞上来不少巴掌大的溪鱼。
晚上,鱼汤的鲜美更是让整个营地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节日的气氛。
经此一遭,张连长和王珺都意识到,与其让白如玉在急于赶路的压力下反复病倒,不如调整节奏,以保存她的体力和队伍的士气为优先。
新的行军模式就此确立:不再天不亮就急着拔营,而是日出后从容出发。
每日近午,只要找到有水源、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便提前停下休息。
一部分战士负责警戒和搭建简易灶台,另一部分身手敏捷的则去附近山林“打猎”。
白如玉便会坐在一旁,细细指导战士们如何利用有限的调料,将猎获的野味处理得更可口。
午饭往往变得丰盛而悠闲,大家围着篝火,分享食物,说说笑笑,疲惫仿佛也随着烟火气散去。
午后歇息充足,队伍再次上路时,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更稳,更有力。
傍晚扎营也提早,有更充裕的时间准备晚餐、整理营地和休息。
说来也怪,这样看似“慢下来”的节奏,因为减少了因疲惫和病痛导致的意外停顿,整体的行进效率反而比之前盲目赶路时要高,每日走出的路程扎实而稳定。
最令人欣喜的变化来自安安和康康。
离开了最初几日的不安和母亲的病痛惊吓,在两日充足的休整和日渐规律的行程中,两个小家伙迅速恢复了活力。
山间清冽的空气、充足的(虽然是间接的)日照,还有战士们轮番抱逗带来的热闹,让他们的小脸一天比一天红润,眼睛也越发乌亮有神。
他们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白白嫩嫩,笑起来眉眼弯弯,成了整个连队最受欢迎的“宝贝”。
休息时,总有战士忍不住凑过来,笨拙又小心地抱一抱,逗一逗。
安安活泼,喜欢伸手去抓战士帽子上的红星。
康康安静些,但谁抱他,他都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嘻嘻的,毫不认生。
他们的笑声和咿呀声,成了艰苦旅途中最柔软、最治愈的声响。
王珺依旧沉默地担起最多的责任,安排行程、与张连长沟通、照料白如玉和孩子的健康。
但他紧绷的眉宇间,看着两个孩子被战士们逗得咯咯笑时,也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白如玉则将所有的感激和无法言说的情绪,都倾注在尽力调理队伍伙食、照顾孩子以及配合行军上。
她与王珺之间,维持着一种默契的协作,许多话不必说,许多眼神交错时便已明了。
队伍像一股适应了山林脉搏的溪流,不再与巨石蛮力冲撞,而是寻着缝隙,稳健地向前流淌。
目标依旧遥远,但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踏实,更有生气。
群山依旧沉默,但队伍里多了炊烟,多了笑语,多了两个婴儿日渐响亮的啼哭与欢笑。
那漫长的出山之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在调整节奏、适应山林的行进中,时间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当张连长对照着地图,指着前方说“明天午前,应该就能看到山外的平坝子了”时,白如玉才恍然惊觉,他们在这茫茫群山中,已经走了整整二十三天。
次日中午,当视野豁然开朗,久违的、开阔的田野和远处依稀的村落炊烟映入眼帘时,整个队伍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
孩子们仿佛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在背篓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没多久,他们便与正在返程途中的大队人马汇合了。
战友重逢,自是一番热闹。
张连长他们完成了护送任务,却坚持又用驮马载着白如玉、王珺和两个孩子,一直送到了最近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分别的时刻到了。
张连长和连里的战士们与白如玉、王珺郑重道别。
孩子们也被一个个传递着,让这些铁血的汉子们最后摸了摸他们柔软的脸蛋。
“一路平安!”
质朴的祝福声中,这支陪伴他们走过最艰难路途的队伍,转身再次走向大山,去追赶返程的大部队。
白如玉抱着康康,王珺抱着安安,久久望着那些消失在尘土中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