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简陋的招待所休整了一夜。
洗去了满身风尘。
次日,他们整理好行装。
五个战士护卫着。
登上了开往火车站的长途汽车。
汽车颠簸了大半天。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火车站。
并顺利登上了开往京市的列车。
硬座车厢里拥挤而嘈杂。
各种气味混杂。
白如玉一上车,前世原身被拐卖的恐怖记忆连同这辈子的听闻,便化作冰冷的警惕,紧紧攫住了她。
她和王珺带着两个孩子。
加上五个穿着便装但神情精干的战士。
占据了相对集中的两排座位。
她低声叮嘱王珺和战士们。
看好孩子。
尽量不要与陌生人搭话。
果然,开车不久,就有几个眼神飘忽、穿着看似普通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的人。
借着看孩子、问行程等由头过来搭讪。
白如玉只是低头哄孩子。
王珺则礼貌但疏离地简短回应。
那几人见他们一行人男子多。
彼此间眼神警惕默契。
不像是容易下手的对象。
便讪讪地退开了。
然而,白如玉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斜后方一对带着个两三岁娃娃、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的农民夫妻身上。
围着那对夫妻不断攀谈。
递水递吃的。
热情得过分。
更让白如玉心头一紧的是,她瞥见那几个人中,有一个中年妇女。
怀里半搂着一个用头巾包着脸、一直“昏睡”的年轻姑娘。
嘴里念叨着“我闺女病了,晕车,睡会儿就好”。
另一边,一个男人则照管着一个用被子裹着、同样“睡得很沉”的婴儿。
说是自家孩子。
那对农民夫妻身边,不知何时也坐了个“热心大姐”。
正拿着一块糖,非要喂给他们那个已经有些瞌睡的孩子。
“王珺,”白如玉借着给孩子喂水的姿势,极轻地碰了碰王珺的手肘。
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看斜后方那两拨‘睡觉’的……还有那对夫妻身边那个女人。
太不对劲了。
正常家人,孩子睡这么沉?
那姑娘病成那样,还不找乘务员?
那几个人眼神一直在交换,围着那对夫妻打转……我怀疑是人贩子,用了药。”
王珺神色一凛。
仔细看去。
他也注意到了那异常“沉睡”的姑娘和婴儿。
以及那几个人过分的热络和那对夫妻脸上逐渐显露出的茫然与顺从。
白如玉那压抑着恐惧的颤抖声音,让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看那个穿灰褂子、总想抱人家孩子的男人,还有那个搂着‘病闺女’的妇女,”白如玉的声音低而急促,“他们是一伙的。
那对夫妻和孩子恐怕已经被盯死了。
下一站他们可能就会被哄骗下车!”
王珺的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与同行的战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战士中最为机敏的王万山微微点头,表示领会。
王珺低声对白如玉说:“你看好孩子。
万山,你去找列车长和乘警,说明情况,注意隐蔽,指明目标。
我们在这里盯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伤害人或提前下车。”
王万山不动声色地起身。
像是去打开水,慢慢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白如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紧抱着怀里的康康。
另一只手护着旁边座位里由战士抱着的安安。
眼睛的余光死死锁住那几个人贩子和那对可怜的夫妻。
尤其注意着那个“昏睡”的姑娘和婴儿的动静。
时间在压抑的紧张中流逝。
那几个人贩子似乎觉得时机成熟。
开始半劝半拉地要带着那对迷迷糊糊的夫妻和那个被糖弄得晕乎乎的孩子。
准备在即将停靠的小站下车“透透气”、“找大夫”。
那个抱着“病闺女”的妇女和搂着“熟睡”婴儿的男人也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几名乘警和列车员在王万山的暗中指引下,迅速而有序地进入了车厢。
直奔目标。
以查验车票、检查有无发热病人为由,将那几个神色骤变的人贩子和那对夫妻分开问话。
乘警经验丰富。
几句问下来,那几个人贩子对“亲属”关系、病情描述便漏洞百出。
试图给“病闺女”喂水掩饰的妇女,被乘警敏锐地拦住。
面对盘问,几个人顿时慌了神。
这几个人贩子被全部控制住。
那位被迷昏的姑娘和婴儿被送去列车医务室紧急处理。
另外两名险些被带下车的妇女(伪装成同行者)也被解救出来。
整个抓捕过程迅速果断。
没有引起过大骚动。
最大程度保护了受害者。
看着那几个人贩子被铐走。
被解救的人员得到安置。
那对后怕不已、抱头痛哭的夫妻被乘警带去详细说明情况并感谢。
白如玉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
手心里全是冷汗。
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
王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低声道:“没事了,多亏你心细。”
列车在夜色中隆隆前行。
车厢里恢复了秩序。
但白如玉却再也无法完全放松。
原身被拐卖后暗无天日的经历,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在此刻隐隐作痛。
也让她对周遭的环境多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看着怀里安然入睡的儿子。
又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沉入黑暗的广袤原野。
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京市,也绝非坦途。
但至少这一刻,危机解除,孩子安全,身边还有可以信赖的同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将康康搂得更紧了些。
王珺默默地看着她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柔和的轮廓。
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悸与坚韧。
心中那份守护的意念愈发清晰。
后半夜,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许多。
疲惫的旅客大多陷入沉睡或昏昏欲睡。
列车长轻手轻脚地寻了过来。
找到王珺和白如玉。
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感激和郑重:“几位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刚才那伙人,我们已经初步审问,是个流窜作案的团伙。
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和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表达感谢,也为了你们带着孩子能休息得好些,我们想办法协调出了三个卧铺位。
就在前面车厢,是连着的。
你们收拾一下,跟我过去吧。”
白如玉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
连续二十多天的山路跋涉,加上火车上硬座的颠簸和高度紧张,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全靠意志力撑着。
能有个地方躺下,对孩子、对大家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珺也是精神一振。
连忙道谢:“太感谢列车长同志了!这真是雪中送炭。”
“别客气,”列车长摆摆手,语气诚挚,“我听乘警说了,你们是军人,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这一路不容易。
我打小就敬佩军人,保家卫国,是咱们的钢铁长城。
这点方便,应该的。”
几人迅速拿好随身行李。
跟着列车长穿过几节车厢。
来到了卧铺车厢。
环境果然清净了许多。
灯光柔和,铺位整齐。
三个空铺位正好在一起。
两个下铺,一个中铺。
这安排显然是用心了。
王珺再次向列车长表达了感谢。
列车长叮嘱他们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虽然换到了相对舒适的卧铺。
但白如玉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她环顾四周。
虽然乘客看起来都安静地睡着。
但经历过刚才的惊险和原身刻骨铭心的遭遇。
她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王珺,”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上……也不能完全放心。”
王珺理解她的恐惧。
卧铺车厢虽然比硬座封闭、人员相对简单。
但毕竟还是公共交通工具,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了安排:“这样,今晚我们都不睡死。
你带着安安睡这个下铺。
我带着康康睡那个下铺。
李振,万山,你们俩辛苦一下,分别坐在我们俩脚那头。
靠着隔板,警醒点。
剩下这个中铺,你们三个(看向另外三名战士)轮流上去睡一会儿。
保持有两个人醒着警戒。
白天我们再换着休息。”
战士们毫无异议,立刻执行。
李振和王万山分别坐在了两个下铺的尾部。
背靠着隔板,面向过道。
身形看似放松,眼神却保持着警觉。
这样,白如玉和王珺各自抱着孩子。
头朝里侧卧在铺位上。
身体和孩子们被坐在床尾的战士身形半挡着。
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和受保护的空间。
白如玉搂着安安。
感受到身后战士带来的踏实屏障,心中稍安。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铺位的王珺。
他也正看过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康康在他怀里动了动,很快又睡熟了。
列车在黑夜中穿行。
规律的哐当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卧铺车厢里偶有乘客起夜或乘务员经过的轻微响动。
白如玉起初还强撑着困意,留意着四周。
但连日的极度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孩子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仿佛是最好的安抚剂。
她终于抵挡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沉入了不安却终究是睡眠的黑暗。
王珺则一直维持着浅眠状态。
时不时警醒地睁开眼查看四周和孩子们的情况。
白天,王珺和白如玉开始轮流补觉。
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尽量休息。
另一人则保持清醒,配合战士们注意环境。
有了相对可以躺卧的空间,两个小家伙也舒服了许多。
醒着的时候在铺位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
给这趟充满紧张气氛的旅程增添了几许天真无邪的生气。
就这样,在高度警惕与片刻休憩交替中,火车隆隆地行驶了两天三夜。
窗外的景色从葱茏逐渐变得开阔。
第三天上午,广播里终于传来了列车员清晰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京市站。
请您收拾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