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麦三人刚走下穿梭机,便踏入了这片茂密的森林。四周浓雾弥漫,湿气浓重,视线受阻,他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吕归尘握紧腰间的短刃,眉头微蹙:“别分散,跟着我走,小心脚下和头顶。”
话音刚落,前方浓雾忽然轻轻一动,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逝。
“外来人。”艾拉的声音轻却脆,像碎冰撞在青石上,她跟凯伦躲在粗壮的枝干后面,看着前方步履艰难的三人,“凯伦……他们……会不会带来麻烦?”
凯伦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放心,雾林深处有瘴气,他们的衣服挡不住。东边的隘口有我们设的绊马藤,专门防外人闯入。而且一会儿迷阵发动,他们连自己怎么迷路的都不知道。”
两人隐在浓密的树冠阴影里,像两尊与古树融为一体的石像,静静注视着雾中那三道陌生身影。
吕归尘耳尖微动,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黑影绝非错觉。他示意另外两人停步,短刃在掌心轻轻一转:“有人在看我们。”
他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紧。
藤蔓如同苏醒的毒蛇,骤然从腐叶下窜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尖锐的倒钩刺破布料,冰凉的黏液顺着皮肤蔓延而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小心!是绊马藤!”
吕归尘挥刃斩向藤蔓,刀锋切入的瞬间,藤条竟发出一声近似哀嚎的尖响,墨绿色的汁液溅落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黑点。他反手将韩麦往身后一带,沉声道:“护住口鼻,瘴气有毒!”
孟欣迅速从背包里翻出过滤面罩,指尖却在微微发颤。那些藤蔓像是活物一般,被斩断一根,立刻又有三根缠上来,枝叶摩擦发出簌簌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韩麦抹了把脸上的雾气,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野生植物,是被人驯养的守林藤。他们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他抬眼望向浓雾最浓处,目光精准地落在凯伦与艾拉藏身的那棵巨树上。
凯伦心头猛地一紧,刚想催动迷阵发动全力攻击,吕归尘那凌厉的一斩,竟像是提前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四面八方的雾气骤然沸腾起来。
无数藤蔓从地面、树干、枝桠间疯狂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三人当头罩下。林间的瘴气也随之变得浓烈,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连神智都开始模糊。
艾拉趴在枝干上,心猛地一提:“迷阵发动了……”
下方的巨网已如铁笼般骤然收紧,坚韧的藤蔓勒进衣物,带着冰冷的倒刺死死捆住吕归尘三人的四肢,越收越紧。孟欣闷哼一声,手臂被勒出红痕,挣扎间越是用力,藤蔓便缠得越死;韩麦奋力挣动,肩背绷紧,却只能在层层叠叠的藤网中挪动分毫,眼底翻涌着怒意却无从发力;吕归尘屏息凝神,短刃被藤蔓裹住难以挥动,他没有盲目挣扎,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扣起,耳尖敏锐地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动。
瘴气顺着呼吸钻入肺腑,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重,视线被浓雾与藤叶遮挡,只剩一片混沌的绿与白。艾拉攥紧了手中的骨哨,指节泛白,她看着网中动弹不得的三人,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不忍。
凯伦立在她身侧,面色冷肃,指尖轻捻着一枚控制藤蔓的树叶,声音低沉:“雾林的规矩,闯者必困。等他们力竭,我便将他们丢出林外,永不准再踏足。”
可他话音刚落,吕归尘忽然抬眼,那双沉静的眸子穿透藤雾,竟再次精准地朝他们藏身的树冠望来。
下一秒,吕归尘手腕猛地发力,短刃顺着藤蔓的纹理斜刺切入,精准挑断了最核心的一根主藤!
“咔嚓”一声轻响,紧绷的巨网骤然松了半分。
凯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掌心的树叶被他捏得碎裂,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他低喝一声,周身雾气骤然狂暴,无数更粗、更硬、带着尖锐倒刺的次生藤从树干里破茧而出,密密麻麻地缠向吕归尘,要将他刚刚劈开的缺口彻底封死。
“别挣扎了!”凯伦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冷得像冰,“雾林的迷阵,从来没有人能破!”
吕归尘没有回应,只是借着巨网松动的刹那,猛地矮身避开横扫而来的藤条,短刃在手中飞速旋转,刀刃划破空气,接连几声脆响,又有三根关键的牵引藤应声而断。
韩麦趁机抬脚狠踹身边的粗藤,借力向后猛退,一把拉过险些被藤条缠住脖颈的孟欣:“护住面罩!别吸瘴气!”
孟欣咬紧牙关,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枚应急闪光弹,指尖扣紧拉环:“再撑三秒!”
强光骤然炸开!
刺目的白光穿透浓雾,瞬间照亮了整片混乱的林间。缠绕的藤蔓被强光一照,竟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向后蜷缩,发出细微的颤鸣。凯伦与艾拉也下意识闭眼,短暂失去了视野。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吕归尘纵身跃起,短刃直指头顶最粗壮的那条主藤,全力劈下!
“嘭——”
主藤断裂的瞬间,整张藤网轰然溃散,碎叶与断枝如雨般落下。林间雾气忽然一阵翻涌,地面轻微震动。那些疯狂缠绕的藤蔓竟像是受到某种牵引,齐齐一顿,而后缓缓回缩,只留下满地断枝残叶。
迷阵,停了。
艾拉惊愕地睁大眼睛:“怎么回事?迷阵从不会自己停下……”
凯伦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林中空地。
三人踉跄落地,微微喘息,身上都已被划出细密的血痕,却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浓雾缓缓散去少许,树冠上的凯伦与艾拉彻底暴露在三人视线之下,无处可藏。
凯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吕归尘,一字一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破掉雾林的守山迷阵。”
吕归尘抬手擦去脸颊上的雾水与血珠,短刃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力量。
“我们不想伤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透雾气,“但也不会,任人困杀。出来吧。没必要再躲了。”
树冠上的凯伦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三人面前,衣摆扫过满地断藤,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与浓稠的雾气融为一体。艾拉攥着骨哨紧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子缩在一侧,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既害怕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眼前破了迷阵的三人。
“你们不仅擅闯雾林,还毁了守山藤,当真以为能全身而退?”凯伦抬手一握,地面残存的藤蔓立刻如毒蛇般竖起,尖刺泛着冷光,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再次扑杀而来。
韩麦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冷硬如铁:“是你们先设伏围杀,我们不过是自保。”
吕归尘抬手按住韩麦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始终平静地盯着凯伦:“我们的飞行器出现故障,被迫降落于此,对雾林没有任何企图。等飞行器冷却时间完毕,我们立刻离开,绝不会多留一刻。”
“飞行器?”凯伦嗤笑一声,显然不信,“雾林外围有层层瘴气和能量屏障,寻常飞行器根本穿不进来,你们能降落,本身就说明问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时,艾拉忽然小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凯伦……他们、他们没有说谎……我刚才在附近闻到了,确实有天外金属的味道。”
凯伦猛地回头看向艾拉,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艾拉是雾林里感知最敏锐的孩子,能闻见万物的气息,从不会出错。
他迟疑了片刻,握着藤蔓的手缓缓松开,竖在地面的藤条也随之慢慢缩回腐叶之中,可眼底的警惕依旧没有半分消减。
“就算你们是意外闯入,雾林也不留外人。”凯伦冷声道,“我可以给你们留出半天时间收拾残骸,但是必须在日落之前离开这片森林,否则,迷阵不会再留手。”
吕归尘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这片密林的主人显然背负着什么秘密,对所有外来者都抱着刻入骨髓的戒备。
他微微点头:“可以。但我们需要知道出口,还需要一些干净的水源。”
凯伦沉默几秒,朝艾拉偏了偏头:“带他们去东边的溪涧,然后立刻回来。记住,不准带他们靠近部落半步,我去通知院长。”
艾拉怯生生地点头,抱着骨哨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吕归尘三人小声道:“跟、跟我来吧……”
说罢,她转身钻进雾气之中,小小的身影在浓雾里忽明忽暗。
吕归尘三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身后,凯伦站在原地,望着几人消失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片干枯的树叶,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雾气吞没:
“天灾……终于还是来了。院长的预言,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