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京城事毕，归期已近
沈砚辞离府城已有二十余日。
这些日子里，炊烟小作坊依旧日日开张，香气从晨雾弥漫到暮色，从未间断。苏晚禾按着两人往日的节奏打理生意，贵人订单源源不断，街坊邻里也常来光顾，作坊生意比以往更红火了几分。只是少了那个总在身侧帮她揉面递勺、替她挡去闲言碎语的身影，空荡的作坊里，总显得少了些暖意。
她每日都会细心擦拭案几，将他用过的茶具摆得整整齐齐，连灶膛柴火的添减，都还按着他从前的习惯。发髻上空空的，那支梅花玉簪被他带走当作念想，每到夜深人静，她便会不自觉抬手抚过发间，心头泛起淡淡的思念。
留下的护卫们恪尽职守，白日守在作坊内外，夜晚便在附近值守，连一只陌生猫狗靠近都要仔细打量，赵四海等人更是彻底没了动静，别说上门滋事，就连在街巷远远看见炊烟小作坊的招牌，都绕道而行。府城的地痞闲汉听闻沈砚辞的手段，再无人敢来骚扰，苏晚禾的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苏晚禾正忙着蒸新制的桂花山药糕，蒸笼白雾袅袅，甜香飘出半条街。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寻常客人的轻快，也不像差官那般生硬。
她以为是哪家贵人派来的管家，头也没抬，只温声道：“点心还需半刻钟就好，客官稍等片刻。”
身后没有应声，只传来一声极轻、极熟悉的笑。
那笑声像一缕暖风，直直吹进心底。苏晚禾手上动作一顿，握着蒸笼布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不敢回头。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在她脚边，带着淡淡松木香，与离别那日一模一样。
“这么久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苏晚禾猛地转身，撞进一双盛满笑意与温柔的眼眸里。
沈砚辞就站在她身后，一身常服，风尘未洗，眉眼却依旧清俊挺拔。他比离开时少了几分隐匿的内敛，周身气场更显沉稳，显然京城之事已处理妥当。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所有凌厉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你……你怎么回来了？”苏晚禾声音发颤，眼眶瞬间就热了，“不是说，要一月左右吗？”
“放心不下你，便尽早赶回来了。”沈砚辞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颊边沾着的一点面粉，指尖温度依旧温暖，“事情比预想中顺利，家族事务安排妥当，我便日夜兼程往回赶，一刻都没多耽搁。”
苏晚禾鼻尖发酸，想说些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口。这些日子的安稳思念、担忧牵挂，在他归来的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止不住的欢喜。
沈砚辞看她眼眶泛红，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你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苏晚禾埋在他胸口，小声道，“作坊一切都好，订单也没耽误。”
“我知道你能干。”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但我不在，总归不放心。”
两人相拥片刻，苏晚禾才想起蒸笼里的点心，连忙推开他：“糟了，桂花山药糕要蒸过头了！”
她转身快步走到灶边，掀开蒸笼，白雾升腾，一块块晶莹软糯的桂花山药糕整齐摆放在笼屉里，香气浓郁。沈砚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
“刚回来就闻见香味，”他靠在门边，语气慵懒，“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苏晚禾白了他一眼，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刚蒸好，还热着，你尝尝看。”
她取了一块递给他，沈砚辞接过，小口尝了尝，甜而不腻，软糯清香，满口都是她独有的手艺。
“比我在京城吃的任何点心都好吃。”他真心称赞。
苏晚禾心头甜甜的，也拿起一块自己尝着，熟悉的味道里，仿佛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沈砚辞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与她说起京城之事。他已彻底稳定沈家局势，家中长辈本要他留在京城执掌产业，他却执意推辞，只在京中留了可靠人手打理，自己则彻底回到府城，打算长久陪伴在她身边。
“京城再繁华，也没有你这里的烟火气。”他望着她，认真道，“我只想守着你，守着这间小作坊，过安稳日子。”
苏晚禾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势滔天，只要身边有他，日日有烟火点心，便已是人间至幸。
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颇为隆重的动静，车马声响，人声井然，不像是普通客人。护卫上前查看片刻，快步回来禀报。
“公子，小娘子，府城知府大人携家眷亲自登门，说是慕名前来，尝尝小娘子的点心。”
苏晚禾微微一怔。知府大人乃是府城最高官员，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商户连见一面都难，今日竟然亲自登门。
沈砚辞神色平静，淡淡吩咐：“请进来便是。”
他早已不是刻意隐匿身份的模样，如今沈家嫡子的身份虽未公开，但气场气度摆在那里，面对知府也不见半分局促。苏晚禾虽有些紧张，可看他镇定自若，也渐渐安定下来，转身整理案几，准备招待客人。
不多时，一身官服的知府大人带着夫人缓步走入作坊，身后跟着随从，态度却并不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客气。
一进门，知府夫人便被满室点心香气吸引，目光落在蒸笼里精致的糕点上，连连赞叹：“早就听闻府城有位苏小娘子，点心手艺冠绝全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知府也笑着点头：“本官在府衙多有耳闻，今日特意携内子前来，一睹真容，尝尝小娘子的手艺。”
苏晚禾连忙上前见礼，不卑不亢：“大人与夫人谬赞，民女不过是粗陋手艺，承蒙诸位抬爱。”
沈砚辞站在她身侧，微微颔首示意。知府见他气度不凡，心知此人绝非寻常商贾，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却也没有多问，只将注意力放在点心之上。
苏晚禾取了几样招牌点心，桂花山药糕、樱桃糯米糕、莲子凉糕，一一摆上桌。知府与夫人尝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
“软糯适中，甜香清雅，比京城御厨做的还要合口。”知府夫人连连称赞，“往后本官人家中点心，便都从你这作坊订购了。”
知府也开口道：“苏小娘子手艺出众，为人本分，作坊经营守规矩，本官定会多加照拂。日后若有人敢来找麻烦，尽管报本官之名。”
苏晚禾连忙道谢。有知府这句话，炊烟小作坊在府城算是彻底站稳脚跟，再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沈砚辞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带着赞许。他知道，她凭自己的手艺与本分，赢得了认可与尊重，并非只靠旁人庇护。
一行人在作坊小坐片刻，知府与夫人心满意足，订购了此后一月的点心，才带着随从离去。作坊内外恢复安静，热气与香气依旧萦绕。
苏晚禾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没想到知府大人会亲自来，方才我还紧张得很。”
“你手艺好，为人端正，理应得到这般礼遇。”沈砚辞笑着握住她的手，“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作坊，落在案板与蒸笼之上，镀上一层暖金。苏晚禾靠在沈砚辞肩头，闻着点心甜香与他身上的松木香，只觉得岁月安稳，满心都是幸福。
沈砚辞从怀中取出一支锦盒，打开，正是那支梅花玉簪。他拿起玉簪，轻轻插回她的发髻，动作温柔细致。
“簪子物归原主，”他低声道，“我也回来了。往后再也不会与你分开。”
苏晚禾抬手抚过发间玉簪，温润触感贴着发丝，心底一片滚烫。
夜色渐临，作坊灯火亮起。炊烟袅袅，香气绵长，旧人归，心事定，往后三餐四季，皆是相伴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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