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远看了她两秒，忽然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怎么了？”陈斯远眼睛里没有刚才的骇人，剩下的就是平和温柔。“哥哥吓到你了？”

李明珠没有说话就是摇摇头，发丝擦过他的手背。她想说“没有”，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别怕。”陈斯远松开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哥哥在呢，也不是责备你，只是担心，小五放松。”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干净的衣服洗涤剂味道，混着一点极淡的雪松味，味道很淡。李明珠的脸贴在他肩头，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逐渐平静下来。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她六岁那年的夏天，发着高烧去医院。大哥哥李明阳的成人礼被她搅得一团糟，李明谦在房间外气急败坏地说：“都怪你！什么都不会，只会添乱！”

小小的她躲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然后有人掀开了被子一角。

是陈斯远。那时他也才十岁，却已经比同龄人沉稳得多。他没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

醒来时，床头放着一支已经化了大半的草莓味冰淇淋。

“再不吃就没了。”他说，声音淡淡的没有责备，却把勺子塞进了她手里。

“好了？”陈斯远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李明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抖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点点头，小声说：“我不怕了……就是上完厕所迷路了，不小心撞到他们……”

“嗯。”陈斯远没再多问，只是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肩膀，“走吧。”

回包厢的路上，李明珠偷偷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流动，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比她记忆中高了好多，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会给她买冰淇淋的十岁少年。

可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谢谢你，陈斯哥。”快到门口时，她赶紧又补了一句，然后讨好的笑笑。

推开205的门，喧嚣扑面而来。

赵叙白正拿着话筒嘶吼一首摇滚，彭聿川在跟董沐风摇骰子，李明谦则和孙逸臣聊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没人注意到他们出去了多久，或者经历了什么。

“怎么这么久？”赵叙白一曲唱罢，随口问道

“嗯，迷路了。”陈斯远答得面不改色，径直走回角落坐下。

李明珠看着陈斯远一本正经的说着谎话，她学着他也调整好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来来，明珠唱一首！”张嘉琪把话筒塞给她。

李明珠接过，点了首轻快的英文歌。唱到一半时觉得口渴，目光扫过桌上那杯已经融化的莫吉托，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果盘。

她挑了个橘子，慢慢剥开。橘皮撕开的瞬间，清酸的味道弥漫开来。掰一瓣放进嘴里——果然很酸。

她皱起眉，像只被柠檬呛到的小猫。

“哥哥，”她转身把剩下的橘子递向李明谦，“给你剥的，吃吗？”

“我喝一肚子水，吃不下了，你自己吃。”李明谦只顾着和孙逸臣一起碰杯，没注意这些。

李明珠看着手中的酸橘子，又掰了一瓣，准备硬着头皮自己吃了，手里一空，陈斯远把橘子拿过去了，看着李明珠，“剥点葡萄吃吧，那个甜。”

李明珠眨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她乖乖点头，开始对那盘紫得发亮的葡萄。

第一个葡萄，喂给李明谦，李明谦张口接了，见他没有特别反应，继续聊天。

第二颗李明珠自己吃了。

甜，超级甜，舌尖化开的甜意瞬间驱散了橘子的酸涩。

赶紧又剥了一个，刚要吃。想到什么递向陈斯远，“陈斯哥，你要来一个吗？” 陈斯远正在看手机，闻言抬眼，目光在她指尖那颗晶莹的葡萄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倾身，就着她的手吃了。

他甚至没用手接。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旁边的赵叙白和彭聿川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李明珠也给他们剥了，他们却都伸手接了过去。

李明珠：“啧啧，我就是小保姆，还得照顾几个哥哥。”嘟囔着小嘴，吃的鼓鼓囊囊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张嘉琪和刘可人对视一眼，早已见怪不怪。王若萱和宋依然却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她们看得出，这四个男生对李明珠的态度，有着细微却分明的差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实验的笔记有没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李明珠擦擦手，掏出来看。是周怀瑾。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飞快回着信息：“没有，记的很细致，按照笔记准备升级实验了，做完非常成功，你的笔记功不可没”。

“好可惜，我没看到升级的实验。”

李明珠看着周怀瑾的信息，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回复。

“我明天没有实验，但是我会在图书馆里把实验的数据和资料整理出来，你要一起么？”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几乎是秒回“可以啊，说不定能有新收获。”

笑意从嘴角漾开，一点点漫到眼底。

李明珠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生动——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笑什么呢？”张嘉琪凑过来。

“没什么，”李明珠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就是……想到明天实验数据能整理完，高兴。”

她说得一本正经，耳根却悄悄红了。

第二天一早，京大图书馆顶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靠窗的双人座上，李明珠和周怀瑾并肩坐着，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和一堆手写笔记。

“这本居然有……”周怀瑾抽出一本大部头，眼睛发亮，“我之前在科大图书馆都没借到。”

“那你今天可以在这儿看，”李明珠小声说，“或者……我用我的卡帮你借回去？”

周怀瑾抬头看她，笑了：“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的。”李明珠也笑，“反正我也要借这几本。”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片空间的宁静。阳光在书页上跳跃，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偶尔周怀瑾会指给她看某段论述，她会凑过去，头发不小心擦过他的肩膀，两人又同时坐直，耳根微红。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一阵轻笑声。

李明谦、彭聿川、赵叙白、陈斯远，四个人穿着运动服，显然是刚打完球，顺路来查资料。他们毕业论文需要一些外文文献，京大图书馆正好有收藏。

“哎，那不是小五吗？”彭聿川眼尖，指着窗边。

李明谦眯眼看去——自家妹妹正和一个陌生男生坐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头几乎凑到一起，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妹妹脸上是他很少见的、放松而专注的表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挑了挑眉，刚要过去，赵叙白却拉住了他：“别急，别急，先看看。”

四人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看到李明珠和那个男生的互动——她递给他一支笔，他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相触；她指着书上的某处说着什么，他认真听着，然后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当李明谦第三次往那个方向瞥时，赵叙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妹旁边那男生是谁？我没见过，你有印象？”

“不知道。”李明谦的眉头蹙了一下。

李明珠笑得眼睛弯起来的样子——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礼貌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眼睛里有光的笑。她还时不时用手指戳戳屏幕，又戳戳那男生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这不太对。

李明谦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彭聿川想拉他，被他轻轻挡开了。

他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前时，李明珠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周怀瑾则指着屏幕小声解释。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妹妹耳后一缕没扎好的碎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五。”

李明珠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得更深了：“哥哥！你看，实验数据全对上了！”

她语气里的兴奋毫不掩饰，像小时候第一次拼好三千块拼图时那样。李明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周怀瑾：“这位是？”

“周怀瑾。”李明珠抢着介绍，声音轻快，“我实验能升级全靠他的笔记！现在课题都快完成一半了。”

周怀瑾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周怀瑾。今天来跟明珠整理实验资料。”

李明谦握了握那只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不卑不亢。“怎么没见过你？”他问，语气很随意，眼睛却盯着对方的脸。

“我是科大的，虽然学校离得近，但之前确实没机会认识。”周怀瑾答得坦然。

李明珠已经不耐烦了，伸手推李明谦的手臂：“好了哥哥，你赶紧回去写论文，我们这儿正关键呢。”

李明谦被她推得后退半步，还想说什么，李明珠已经转回去跟周怀瑾讨论起某个参数了。他站了几秒，最终只是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怎么样？”赵叙白压低声音问。

“科大的，叫周怀瑾。”李明谦翻开书，盯着书看，半天没有翻一页，“明珠说他帮忙整理实验报告。”

“就只是同学？”彭聿川挑眉。

李明谦没回答。他看向窗边，那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头凑在一起，偶尔小声交流，更多时候是默契的沉默，各自思考，却又在某个时刻同时抬头，眼中闪过相似的了然。

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赵叙白没说话，只是看向陈斯远。

陈斯远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两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咱们查资料？”彭聿川似笑非笑。

“随便。”陈斯远淡淡地说，重新翻开手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