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进报社后巷,我手肘还压着半开的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符袋边角啪啪打腿。这地方不对劲——不是火药味,也不是烧焦纸的糊味,是那种坟地半夜才有的阴湿气,黏在鼻孔里甩都甩不掉。
我踩下刹车,车灯照着《香港晚报》那块歪斜的霓虹招牌,一半“晚”字已经熄了,剩下半截红光像血渍。大门铁闸被人从里面掰开一道口子,门框上青焰还在烧,不是橙红,是种发绿的蓝,碰一下手背就起鸡皮疙瘩。
“操。”我低声骂,顺手从副驾抓出桃木剑残柄夹在腋下,三张破秽符撕开贴在车身四角。符纸一沾铁皮,“滋”地冒白烟,像是给车穿了层看不见的雨衣。
跳下车,断阴结界符捏在指间。我贴着墙根走,耳朵听着里头动静——没警笛,没人喊,连老鼠都没一只。只有火舌舔木头的噼啪声,还有……某种东西在灰烬里爬行的沙沙响。
推开门,前台接待桌翻倒在地,电话线扯断,话筒吊在半空晃荡。地上散着稿纸,有张标题写着《红磡殡仪馆三年七宗离奇死亡》,下面一段被火烧去一半,只剩“死者均……穿旗袍……”。
我蹲下去捡,指尖刚触到纸边,头顶日光灯管“啪”地炸裂,碎玻璃砸肩上,火光趁机往脖子钻。我往后跳半步,甩出一张五雷符打向天花板角落——那里站着个女人,赤脚,白裙,头发遮脸,双手垂地。
她没动,火却顺着她的影子疯长,地板上燃起一圈青焰,把我围中间。
“鬼火焚阳宅?”我咬牙,从袖口抽出桃木剑残柄横在胸前,“你这种货色,也配点人屋?”
她突然抬头,眼眶漆黑,嘴咧到耳根,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叫出来的尖啸。整层楼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瞬间结霜。
我左手摸符袋,右手握紧残剑,脑子里过《茅山禁制辑要》里的“阴火克法”。阳雷符最好用,但我没那本事画。只能拼——三道五雷符叠一起,借桃木引气,模拟雷震。
“来!”我低吼,把三符拍在剑尖,往前一送。
“轰”一声闷响,气浪掀翻四周桌椅。青焰猛地收缩,那女鬼身影一晃,显出原形:脖子一圈焦黑勒痕,胸口插着半截钢笔,正是报社早年自杀的校对员阿珍。
传说她死前发现主编篡改新闻,愤而撞柱,死后怨念不散。可现在这阵仗,分明有人拿她当刀使。
“谁派你来的?”我逼上前一步,又甩出镇魂钉符。
她尖叫着闪避,火势乱窜,烧塌了档案柜。就在这时,窗外“砰”地炸开一串烟花,红光乱闪,还传来粗嗓门大喊:“哇啊啊——见鬼啦!天师在此,妖孽退散!”
我眼角抽搐——是毕氏兄弟。
这两个傻佬不知从哪摸来一堆烟花棒,一人挥一根冲进火场,边跑边吼:“我们是TVB《灵异档案》特约专家!识趣的快滚出来受死!”
厉鬼被强光扰得身形一顿,我抓住机会,掷出最后一道镇魂钉符。“嗤”地一声,符纸钉进她额心,青焰“噗”地熄了一圈。
“你不得好死……”她嘶吼,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一个女人,而是七八个重叠在一起,像录音带倒放,“……血……纯阳之精……献于门下……”
我瞳孔一缩,立刻启动阴阳眼扫她残魂——波动不对,意识被人动过手脚,像是傀儡,只负责传话。
“谁要我的血?”我逼近一步。
她嘴角裂开,吐出最后一句:“……西北……地底……等你开棺……”话音未落,整个人炸成灰烬,青焰彻底熄灭,只剩满地焦纸和烧弯的钢笔。
我喘着气,左手一阵剧痛低头看——袖口烧穿,小臂外侧一片燎泡,鬼火余毒还没清干净。
“喂!陈师傅!你还活着啊?”毕氏兄弟从门口探头,手里烟花快烧到手了还不知道,“刚才那个是不是A级厉鬼?我们可以写专题报道吗?”
我没理他们,走到林清雪的办公桌前。抽屉半融,拉开一看,底下压着半张底片,被烧去一角,但还能看出是栋老建筑,墙上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门口铺着暗红地毯——红磡旧殡仪馆三号厅。
我把它塞进怀里,转身走向废墟中央。
外面开始下雨,打在烧塌的屋顶上,噼里啪啪。消防车声远远传来,但我知道,他们救不了这里。这火,根本不是水能灭的。
我站在原地,桃木剑残柄拄地,盯着最后一撮没熄的阴火灰烬。它明明该灭了,却还在地上画了个圈,缓缓转动,像在等什么人来收。